程国华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因为只有他才知道这个女警说的都是对的！
偏偏晏紫并没有停下话头，她似乎正一步步的将程国华逼到了悬崖边。
“老人年纪大了，眼睛不太好，看不清脸。但是他记得那个人的个子，那个人的背影以及那个人那天穿着的深灰色的中山装！”
慢慢的，安静的审讯室里除了嗡鸣的日光灯灯管，还有程国华粗重的呼吸声。
“你在案发当晚去过现场，现在有物证也有目击证人，程副厅，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坐在旁边的李洪波已经彻底呆住了。他看看晏紫，又看看程国华，再看看刑严，嘴唇动了动，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张学谦的手还在抖，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几个小黑点。
神了，太他妈神了，现场的腻子膏他们调查过，但是地上并没有痕迹。至于什么拾荒的老人，他们走访调查的时候压根就没见过。这些晏紫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刑严一直紧绷的后背慢慢放松了一些，虽然晏紫还是很神，但是现在能把程国华绳之以法才是大快人心的事！
程国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又张了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盯着面前那张冰冷的铁桌子，看了很久很久。
审讯室里的日光灯照在他脸上，把那点强撑出来的镇定照得无所遁形。他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那个曾经挺得笔直的脊背，一点一点弯了。
“那年执行任务，我们被包围了！许明辉是队长，他带着我们往外冲。子弹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我中了一枪，腿断了，跑不动，趴在地上等死。”
他的喉结动了动。
“是他把我背出去的。他自己也中了两枪，血流了一路，还是把我背出去了。后来.....后来他死了，我活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一起听着程国华讲述他的过去。
“我这条命是他给的。”程国华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刚退伍那几年，我也去看过他父母。头两年去过，后来.....后来就懒得去了。每次去都难受，看见那两个老人，就想起他背着我往外冲的样子，想起他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自嘲。
“后来我才知道，我那是害怕。不是害怕看见他们，是害怕想起那天的事。每次想起来，我就睡不着，整夜整夜睡不着。后来我就不去想了，也不去看了。”
只有晏紫的眼神越来越冷，没有说话。
“退伍以后，组织上照顾我，安排我到民政厅工作。”程国华继续说，声音渐渐平稳了些，“刚开始我也是想好好干的。那些烈士遗属来办事，我能帮就帮，能快就快。那时候我觉得，这是我对得起许明辉的方式。”
他顿了顿，忽然转过头看向邱建国：“邱厅，你也是当过兵的，你知道那种感觉吧？拼了命活下来的人，总想做点什么，证明自己没白活。”
邱建国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
“可后来，我发现，我做得再好有什么用？我妹妹想进个好点的单位，我使不上劲。我妹妹结婚的时候，连间像样的婚房都没有，挤在我那间筒子楼里，隔壁说话都能听见。我妹夫那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邱建国怒其不争的开口道：“你有困难可以跟组织上说！贪污就是不对！”
程国华苦笑一声，似乎觉得邱建国根本不理解他们这种人的苦。
“王壮那小子，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刚开始他也就是个跑腿的，后来我发现他脑子活，会来事，就多关照了他一些。再后来是他跟我说，那些烈属根本不懂国家政策，钱发给他们也是乱花，不如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晏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她的声音硬的像一把刀，这么生气的晏紫在场的众人都没见到过。
“更需要的地方？你可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程国华的苦情戏戛然而止，他又纠结又难过的神情僵在脸上像个滑稽的小丑。
“你说你被救了，说你害怕，说你挣扎，说你为了妹妹。那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
这样的晏紫让程国华顿时如坐针毡，刚才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情绪又下去了一大半。
“你昧下的第一笔抚恤金是不是许明辉的！”
程国华的脸色变了。
“你以你救命恩人的名义，继续领着本该属于他父母的钱。你拿着那些钱，给你妹妹换房子，给你妹夫换工作，给你自己铺路。而许明辉的父母呢？他们住在漏雨的破房子里，靠捡废品过活，病了没钱看，饿了没饭吃。周莉用自己的工资接济他们，你妹妹戴着金戒指逛市场！”
什么救命恩人，许明辉上辈子是不是踩了程国华家的祖坟，否则这个混蛋为什么能恩将仇报到这个地步！
“你说你挣扎，你说你睡不着。”晏紫站起身，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