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程只花了半天时间就回来了。
半天时间,从常市到第三监狱,来回路上就得两个多小时。也就是说,他真正用来提审的时间,顶多两个小时。
刑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眼章程,没说话。
章程一进门就开始擦汗,也不知道是真热还是假热。他把手里的黑壳笔记本往桌上一放,脸上涌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笑意。
“刑队,黄宇交代了。”
晏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挑了挑眉:“章副队好快!”
章程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
“黄宇那小子一开始并不配合,嘴硬得很,我们花了点功夫,软硬兼施,总算是撬开了他的嘴。”
晏紫点点头,意有所指的说:“没用什么不该用的手段吧,到时候被他翻供,可就麻烦了!”
章程放下茶杯,脸上的心虚和尴尬一闪而过,他很快将话题重新引到正题上:“黄宇说,那天晚上跟他媳妇吵架,是因为他媳妇发现了他嫖娼的事。”
刑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嫖娼?”晏紫略显惊讶的捂住了嘴。
“对。”章程点头,“他以前瞒得很好,但那天不知道怎么的,被他媳妇翻出了证据。两人大吵一架,黄宇理亏,待不住,就离家出走了。后来怕丢工作,一直不敢说。”
他说得很流畅,像是背过好几遍的稿子。说完还叹了口气,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晏紫顺着章程的话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杀人动机就成立了!如果张秀梅要闹到单位上来,那黄宇这辈子就毁了!”
章程嘴上说着“对的,就是这个理儿。”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轻轻勾了勾唇角。
晏紫看着他这幅样子,忍不住笑了,晏紫的笑可没有藏着掖着。
“章副队,你审了两个小时,就审出这个?”
章程的脸部肌肉僵硬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是啊,那小子一开始根本不配合来的...”
晏紫敲击桌面的动作倏地停止了,章程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既然这样,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
章程没接话,只是喉结动了动。
“张秀梅发现黄宇嫖娼的证据是什么?是被人看见了还是被张秀梅现场逮着了?还是他得了什么病瞒不住了?”
只有刑严发现此刻的章程两条腿一直在抖,不是那种害怕的颤抖,而是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上下有规律的来回抖。
“这个....他没细说啊....”
晏紫歪了歪头,一脸的好奇怪:“他都承认嫖娼了,却没交代证据是什么?这不合逻辑啊章副队。你一个十几年警察的人,应该很清楚——所有的犯罪依据都必须有证据来支撑的呀!”
章程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那我继续第二个问题,黄宇平时在哪里嫖娼?发廊还是别人家亦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
“应该就是....城中村那边的非法发廊吧....”
晏紫笑了:“应该?吧?这究竟是黄宇自己承认的还是章副队你编造的啊?你是个老警察,怎么可能连这些都不问清楚。”
“时间紧迫...时间紧迫.....”
晏紫还是没有拆穿他,继续问道:“那第三点,黄宇是否有在这一次的口供上签字画押?”
章程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他嘴唇张张合合了好久但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晏紫站起身来到章程面前,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章副队,你不会认为你自己编造了一个动机,我和邢队看不出来吧?”
章程额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这次轮到刑严说话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章程!我们给过你无数次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
章程坐不住了,他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原来省厅一早就盯上他了。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这种沉默一直持续了十几秒。
见章程似乎还心存侥幸,晏紫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案发那晚,你去过黄宇家?!”
明明是疑问句,但是晏紫却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来的。
章程彻底石化,他心中那点侥幸消失的一干二净,原来他们真的什么都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章程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腕上那枚锃亮的手表,看了很久。
“我去过。”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说罢,他又沉默了很久,但是刑严和晏紫一直这么静静的等着,良久他才像组织好了语言一般再次开口。
“我和黄宇住在一个家属楼里,和秀梅属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知道我和黄宇的关系很微妙,所以我也从来没和秀梅说过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