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林榆再次把手伸进坛子里,这一次夹出来的是一颗牙齿。
很小的牙齿,白白的,带着一点点牙根。
他把那颗牙齿举起来,对着灯光。
“乳牙。”他说,“刚换下来的那种。”
李二妮的母亲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林榆继续从坛子里往外夹东西。骨片,牙齿,更多的骨片,更多的牙齿……
一共夹出十几颗牙齿。
他放下镊子,抬起头,看向李二妮的父母。
“你们的女儿,几岁?”
女人的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男人替她回答了:“七岁……过完年才七岁……”
林榆点点头,把那些牙齿摊开。
“这些牙齿,乳牙和恒牙都有。从磨损程度看,应该在六到八岁之间。而且……”
他拿起其中一颗,指着牙根的位置。
“这颗刚换不久,牙槽还没完全愈合。换牙的时间,大概就在她失踪前后。”
李二妮的母亲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哭。
“二妮......我的二妮啊......”
她整个人软了下去,旁边的男人想扶她,自己却也站不住了,两人一起瘫坐在地上,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
周围的人群里,有人开始抹眼泪,有人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李二妮的父亲忽然抬起头,对着刑严的方向嘶吼:“公安同志!你们要给我闺女做主啊!她才七岁……她才七岁啊……”
刑严走过来,蹲下来,按住他的肩膀。
“你放心。”他的声音很沉,“这个案子,我们会一查到底。”
男人拼命点头,眼泪糊了一脸。
林榆站起身,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
他走到刑严身边,压低声音说:“五具尸骨,五种死法,五个孩子。现场这些锁,这些符,还有他们的死亡方式……”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些还围着的村民。
“你们已经有思路了?!”
刑严点点头,转过身,对着县局的毛志强招了招手。
毛志强小跑过来。
“毛队,这个案子,必须重启调查。明天开始,对柳河村所有村民进行走访,重点查这几个孩子的失踪前的情况。什么时候失踪的,最后见他们的人是谁,有没有什么异常。”
毛志强点头:“明白。”
“还有,”刑严指了指那些铜锁和符纸,“这些锁的来历,这些符的来历,要追查到底。村里谁家信这些东西,谁家比较迷信,都得查清楚。”
毛志强的表情严肃起来:“刑队的意思是,凶手可能就是本村人?”
刑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都是本村的孩子,死亡时间就在79年至80年间,如果是外村的人很难不被人发现。”
毛志强沉默了。
晏紫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那些小棺材上移开,慢慢扫过乱葬岗的那些坟包。一个,两个,三个……
忽然,她的视线停住了。
乱葬岗的边缘,靠近山崖的地方,有一个坟包。
说它格格不入,是因为它太齐整了。别的坟包都是土堆,杂草丛生,歪歪扭扭。唯独这一座,坟包修得圆润规整,前面还立着一块石碑,虽然不大,但在这片荒凉的乱葬岗里,已经算得上是豪华。
晏紫抬脚朝那边走过去。
刑严注意到她的动作,没问什么,直接跟了上去。林榆愣了一下,也跟在后面。毛志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见省厅的几个领导都动了,他也赶紧招呼两个县局的干警跟上。
刚走了几步,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窜了出来。
“哎哎哎!你们干啥去!”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长得獐头鼠目,个子不高,瘦得跟麻秆似的,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人。他拦在晏紫面前,两只手张开,挡住去路。
“那儿是我闺女的坟!”他的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心虚的急迫,“跟你们的案子没关系!别去打扰她!”
县局的干警上前一步,把他拦住。
“你急什么?”那干警瞪着他,“公安办案,该查的地方都得查,你拦什么拦?”
男人的眼珠子转了转,声音软下来,但还是挡着路不肯让:“同志,真是我闺女的坟,她死了好几年了,跟这些娃儿没关系。你们开那些棺材我不管,可这我闺女的,让她安生吧……”
晏紫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男人心里发毛。
“你闺女?”晏紫终于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赵……赵大丫。”
晏紫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赵大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