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柳河村回来以后,晏紫又去了档案室一趟。
这一次守着档案室的老头儿认出了她,没有刑严带着,老头儿也替她开了门,因为之前刑严有过嘱咐,只要是晏紫来调阅卷宗让她进就行了。
如果不是想着太剥削,刑严巴不得天天把晏紫按在档案室,把那些年久未破的案子都拿出来看看。
今天没有刑严跟着,晏紫径直来到了放置着晏承智卷宗的柜子前面。
她站在那里,盯着那个落满灰尘的档案盒,看了很久。
原主的心跳又在胸腔里跳动了,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另一个人的脉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过来,一下,又一下。
晏紫伸出手,把那个档案盒拿了下来,盒子很轻,轻得不像是装着一个人的一生。
她抱着盒子走到窗边,那里有一张旧桌子,平时没人用。她把盒子放下,解开缠绕的棉线,掀开盖子。
一股陈旧的纸墨味飘出来。
最上面是一张封皮,写着案件编号、涉案人员姓名、办案单位。墨迹已经褪色,但还能看清那几个字。晏承智,原市局刑警,1972年因渎职罪、受贿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晏紫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瞬。
她翻开下一页。
第一份材料是案件的基本情况介绍。1972年3月,市郊发生一起特大抢劫杀人案,两名信用社职工被杀,三万元现金被抢。这在当时是天大的案子,在这个万元户都是极为稀缺的年代,三万块是一笔好多人想都不敢想的钱财。
有目击证人看见一个年轻人从信用社冲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根据描述,警方锁定了钢铁厂员工宿舍的一个年轻人,胡二宝,二十岁,本地人,平时游手好闲。
晏承智带队去抓的人。
材料里有一张胡二宝的照片,黑白的,糊得很。照片上是个瘦削的年轻人,眼神有点飘,像是在看别的地方。晏紫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她知道这人身上绝对没有命案。
抓捕记录写得很简单:在胡二宝宿舍将其抓获,现场未发现枪支及赃款。
审讯记录就厚很多了。
一页一页翻过去,晏紫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胡二宝从头到尾都不承认。不管怎么问,就是三个字“我没做!”问他案发时在哪儿,他支支吾吾半天,还没人证明。问他为什么目击证人看见他,他说是自己长了一张大众脸。
审讯持续了七天。然后胡二宝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死亡记录上写着“嫌疑人用衣服撕成的布条,系在铁窗上,勒颈窒息死亡。现场发现遗书一封。”
遗书系为手写,字迹歪歪扭扭。晏紫把那封遗书翻出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我受不了了,他们打我,不让我睡觉,说我再不承认就要把我家人也抓进来……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可没人信我……我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落款是胡二宝,1972年3月17日。
晏紫盯着那封遗书,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开下一页。
接下来是晏承智的材料。胡二宝死后,晏承智作为负责此案的队长被停职审查。审查结果是审讯过程中存在刑讯逼供,导致嫌疑人自杀,构成渎职罪。
但还不止这些。
材料里还夹着另一沓文件,是关于晏承智“行贿受贿、充当保护伞”的指控。有人实名举报他收受某赌场老板的钱财,对那个赌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有人举报他帮一个偷窃团伙销赃,从中抽成。
晏紫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举报材料太整齐了。
不是内容整齐,是方式整齐。每一份都有具体的时间、地点、金额,每一份都有所谓的“证人”,每一份都写得像事先对过口供一样。
还有那些所谓的证据。晏承智家里的存款,有几笔对不上账。他手上的一块表,说是别人送的。他给老家盖房子的一笔钱,来源说不清楚。
晏紫把那些材料摊开,一张一张对照。
越对照越心惊。
如果这些指控都是真的,那晏承智就不是一个普通的“犯了错误”的警察,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蛀虫。收受贿赂,包庇罪犯,知法犯法,这些罪名加起来判无期徒刑都是轻的。
可晏紫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响。
不对。
全都不对。
第一,抢劫杀人案的真凶呢?胡二宝死了,案子就结了?那三万块钱呢?那把枪呢?真凶至今逍遥法外,这笔账算在谁头上?
第二,晏承智的性格。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父亲,这个父亲还是对她影响至深的英雄一般的人物。他话不多、做事认真、对女儿疼到骨子里。这样一个人他会刑讯逼供吗?也许。那个年代,哪个刑警没动过手?但会用那么狠的手段,把人逼到自杀?她不信。
第三,这些举报材料。太快了,太整齐了,太像提前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