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榆沉默了一下,然后报出几个人名。常晓静的同事,朋友,还有几个舞团里的熟人。他说得很详细,连住在哪个区哪条巷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晏紫听完,站起身。
“刑队,我们去跑一趟。”
刑严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榆。
林榆坐在那儿,两只手交握放在桌上,指节捏得发白。他没看刑严,只是盯着面前的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晏紫和刑严刚走没多久,一个年轻女人走进了省厅大门。
她穿着普通的碎花衬衫,藏蓝色裤子,脚上是双半旧的布鞋。长得其貌不扬,瘦得厉害,脸色蜡黄,颧骨都突出来了。头发随便扎着,几缕碎发散在脸侧,看起来像是刚从乡下进城的。
她走到传达室窗口,声音很轻:“同志,我找林榆,省厅技术处的林榆。”
传达室老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朋友。我有事要跟他说。”
老头拨了个电话。没一会儿,林榆从里面快步走出来。
他看见那女人,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昨天他去打听消息时见过她,就住在舞团后面那条巷子里,是常晓静认识了好几年的同事。他当时问她,她说常晓静没来找过自己。
“林处,这姑娘说是你朋友来找你的!”
传达室老头很热情的跟林榆解释道。
林榆摆了摆手表示感谢,随即看向面前这个女人,他此刻太着急了,完全没意识到一丁点的奇怪之处。
“张秋月?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张秋月点点头,声音还是轻轻的:“我昨天太慌了,好多事没想起来。回家想了半天,觉得有些事得跟你说。”
林榆赶紧把她往里面请。
走过走廊的时候,张秋月的目光四下扫了扫,像是在看什么。走廊两边是办公室,门都开着,偶尔有人进出。她收回目光,跟着林榆进了接待室。
林榆给她倒了杯水,自己也坐下。
“你说,什么事?”
张秋月端着杯子,手指捏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晓静失踪前两天,来找过我。”她低着头,看不太清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话……我当时没说,是因为觉得跟这件事没关系。可昨晚我一夜没睡着,越想越不对劲。”
林榆盯着她:“什么话?”
张秋月抬起头,看着他。那表情好像很犹豫也很挣扎。
“晓静跟我说,她爱上了一个人,但是家里不同意.....她想跟着那人离开......但是很犹豫.....”
林榆愣住了。
他盯着张秋月,好一会儿没说话。
常晓静爱上了一个人,家里不同意,想跟着那人离开......听见这些话,林榆觉得像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他脑子里顿时嗡嗡的。
她在和别人交往。她瞒着他。她准备跟人私奔。
可前天她还笑着给他票,说演出完了一起吃饭。
林榆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那人是谁?”他问。声音还算稳,但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张秋月摇摇头:“她没说。我问了,她不肯讲,只说那人对她好,可她家里不同意,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榆沉默着。
他想起昨天去常家时,常父常母那副着急的样子。如果他们知道晓静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要介绍自己?还是说,他们也不知道?
“林榆?”张秋月看着他,眼睛里的担忧挺真切的,“你还好吧?”
林榆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谢谢你跑一趟。这些情况很重要。回头有什么消息,我们再联系你。”
张秋月也跟着站起来,却没急着走。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晓静是我最好的朋友,出了这种事,我在家也坐不住。你们查案子,能不能让我跟着帮帮忙?我熟悉她,也熟悉舞团那些人,说不定能发现你们注意不到的事。”
林榆看着她。其貌不扬,穿得破旧,站在那儿有点怯生生的。和常晓静那些光鲜亮丽的同事比起来,她确实很不起眼。但是她比其他人好像更关心常晓静的失踪。
“不用,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你先回去,别耽误自己工作。”
林榆的拒绝似乎在张秋月的意料之中,她没再坚持。只是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铝制饭盒,朝着林榆递了过去。
“昨晚你那么晚还到处找人,今天又一早来局里,肯定没休息好。我自己煮的红糖鸡蛋,你吃点,补补身子。”
林榆看着那个饭盒,没伸手。
很奇怪的感觉,首先,他和张秋月并不熟。其次张秋月明明是过来提供情况的居然还能抽空做一饭盒的红糖鸡蛋。
“不用了。”他说,语气保持着客气但又疏远了几分,“谢谢你的好意,拿回去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