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燕的手放在桌上,指尖冰凉。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案子,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明明知道的。从秦家出事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好。”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放低了声音,那些等在病房外看热闹的人就听不见一样。
她伸手把白大褂的扣子解开,一颗,两颗,三颗。没人知道徐燕此时在想什么,她像是很淡定又像是舍不得身上的这件白大褂。
刑严站在旁边,看着她:“徐燕,两年前,成皎的死亡证明是你签的吧。”
徐燕没说话,她的手指动了动,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刑严继续道:“成皎被抬出医院的时候,是活着的。她的家人没有放弃治疗,是被你签了死亡证明送出去的,是吗?”
徐燕闭上眼睛。
她再次想起那天,那个女孩躺在病床上,瘦得像一张纸,脸色白得像医院的墙。她被抬出去的时候还掩耳盗铃的盖上了白布,现在想来,成皎的家人如果知道了这一切该有多么绝望。
“走吧。”刑严上前给她戴上了手铐。
门关上了。走廊里看热闹的人们还在指指点点,有人在问怎么回事,有人说徐主任是好人,还有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徐燕坐在椅子上,手铐搭在面前的铁桌上,两只手叠在一起,指尖微微颤抖。
她已经交代了两个小时,从成皎被送进医院那天开始,一点一点的讲,讲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被人送来的时候,是我接的诊。”
徐燕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手。这双手救过很多人,也签过那张罪恶的死亡证明。
“那时候她身上全是伤,最严重的在腹部,被重物撞击过,导致子宫脱落。最严重的伤在头上,后脑勺,像是用重物反复击打导致的,成皎颅骨骨折,颅内出血。送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了,经过抢救成了植物人.....”
刑严坐在对面,笔停在纸上,没动。
“你报案了吗?”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徐燕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报了。按照规定,这种伤情必须报公安。我让护士去报的,派出所来人看了看,问了问,做了笔录。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后来呢?”
“后来来了几个人。他们找到院长,不知道说了什么,院长把我叫去,让我别多管闲事。那些人说那女孩是自己从楼上不慎摔下去的,跟任何人都没关系。他们留下一个信封,里面装着钱,比我一年的工资都多。院长收了,我也收了。”
刑严点点头,笔尖点在纸上,墨水洇出一个小黑点。
“再后来,我听说了受害者哥哥的事。”徐燕抬起头,看了刑严一眼,又低下头。
“他去派出所闹过,没闹出结果,自己还被关了好几天。我们医院的人知道了,就更不敢问了。大家都怕惹麻烦,怕丢了工作,怕被人盯上。”
张学谦坐在旁边,手攥着笔,指节发白。这就是秦家的无法无天吗?他们的手已经长到这个地步了?!
刑严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放下笔。
“你继续说。”
“成皎住在医院里,费用很高。成家一直在凑钱,今天交一点,明天交一点,从来没有断过。但是这点钱远远不够,我看着成皎可怜,压着没停她的治疗......”
“你和她家人很熟?”
“刚开始她母亲每天都来,她父亲隔几天来一趟,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不来了。再过了一段时日,她母亲也不来了。只剩她哥哥,他瘦了很多,眼眶凹下去,颧骨凸出来,站在病房门口像一根竹竿。他求我别停他妹妹的药,说他去想办法。说完就走了.....我最后一次见他就是通知他成皎去世的时候,他来那次.....”
徐燕突然停止了说话,像是在积攒着什么。
“开具死亡证明是秦乘风亲自来找我说的。他找到我,说要把成皎带走。他会给我一笔钱,还答应帮我升主任。我说不行,她是病人,不能走。秦乘风笑着说我会答应的,那时候我不懂,但我还是拒绝了。”
徐燕这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身体也跟着抖了起来。
“后来有一天,我去接儿子放学,老师说这几天总有陌生人在找她打听儿子的情况,我一下子就联想到了秦乘风的那个笑.....”
徐燕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怕了。我男人在厂里上班,儿子才上小学.......所以我答应了他。我安慰自己,成皎醒不过来了,与其在床上躺一辈子,不如让她走。那些人说要让她体体面面的走,不会让她受苦的。我信了,于是我签了那张死亡证明.....”
她说完,整个人顿时卸了力气,软了下去,她伏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声音。
刑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