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被关进去的那天晚上,领事馆的人就来了。
不是来捞他的,而是来传话的。
隔着铁栏杆,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把一张纸递过来,上面写着一串号码。
“打这个电话,国内有人找你。”
因为领事馆的介入,方一被允许拨打那个电话,但是旁边有两名警察守着。
方一的手在抖,拨了几次才拨对。电话响了三声,就被转接的人员接了过去,对方好像知道这会儿会有来自倭国的越洋电话。
“方一,你听好。明天上午九点,倭国警方会提审你。你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认。他们会给你看一份文件,上面是指认你参与绑架杀害秦阳儿子和情妇的伪造供词。”
方一愣了一下。
“你是谁?你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那边没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说下去。
“杀害两人的,是梁永生的人。他们趁你被引开的那十分钟动了手,把人带走的。埋尸的地方也是他们选的,跟你没关系。倭国警方现在怀疑你所以打算用假的供词诈你。你只需要解释清楚秦阳的身份特殊,你怕暴露他的隐私,怕牵扯出国内的事情。这个理由他们能接受。”
方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那边顿了顿,“秦阳儿子的指甲缝里,有凶手的皮屑。不是你的。日本警方已经采了样,比对结果最晚后天出来。在那之前,你只要不认,他们就拿你没办法。”
电话挂了。
方一握着听筒,站了很久。他想起小少爷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天下午他出门的时候,小少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方叔叔你去哪儿。他说我去去就回。小少爷点点头,又低头自己玩去了。那是他最后一次听见小少爷说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审讯室的门准时开了。
两个倭国警察坐在对面,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指着上面几行字问他认不认。
方一心下惊骇于这和昨天电话里听到的内容几乎分秒不差!但是他现在没有时间去计较对方为什么会知道。
他摇了摇头:“不是我,这个指证是哪里来的,你们能让他来和我对峙吗?”
警察有些尴尬的收回文件立刻转移了问题:“那你为什么当时不报警?”
方一按照昨天电话里教的说了。
警察听完,互相看了一眼,又问了几句,便没再追问。
临走的时候,一个警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着深深的疑惑。
第三天,比对结果出来了。
指甲缝里的皮屑跟方一的不匹配。当天下午,方一从拘留所里走出来。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
领事馆的车停在门口,还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递给他一个牛皮纸信封:“国内来的,给你的。”
方一拆开信封,里面是两张薄薄的纸。一张是传真,上面只有几行字,“秦阳儿子指甲缝里的皮屑,比对结果已出,与方一无关。”
另一张是一封电报,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带他们回家,他把纸条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方一去找倭国警方交涉遗体领回事宜的时候,对方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冷淡。
“案件还在调查中。”
坐在对面的警官把一纸文件推过来,看都没看他一眼:“你只是暂时洗清了嫌疑,但在结案之前,你必须留在倭国境内,随时配合调查。至于遗体,更不能带走。”
方一站在那里,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捏得发白:“可是他们是华国人,你们已经做过尸检....作为家属,我可以.....”
“不,你不可以。”警官打断他,“这些都是证物。在案件没有结论之前,一切都是证物。”他抬起头,终于看了方一一眼,目光里充满了意味深长。
“方先生,请理解我们的工作。你可以回去了,不要离开东京,随时等通知。”
方一有些手足无措,明明说好了要带小少爷回家的,现在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那个领事馆的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穿西装的律师出现在警察局门口。
交涉是在一间小会议室里进行的。
倭国警方这边还是那个斩钉截铁的拒绝方一的警官,姓田中,四十来岁,脸上没什么表情。领事馆的人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不紧不慢的开口。
“田中警官,关于秦阳家属遇害一案,我方有几件事需要向贵方通报。”
田中看了一眼那些文件,没动。
“第一,我方已经掌握了真凶的身份和动向。此人姓梁,名永生,原籍华国广省,后移居倭国,是贵国华侨商会的副会长。此人与秦阳有长期的生意往来和经济纠纷,因利益冲突,指使手下绑架杀害了秦阳的家属。贵方只需要去查一下梁永生近日的行踪和出入境记录,就能印证这一点。”
田中的表情难得的有了一瞬间的怔愣。
“第二,”领事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