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世昭猛的回过头,那张脸在手电筒的光里惨白惨白的,他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一具会跑的骷髅,大晚上,这样的视觉冲击力,如果不是刑严,任谁来怕是都会被吓得楞在那里。
“别……你别过来……”
刑严每往前走一步,就逼得吴世昭往后退一步,他脚底下的鹅卵石哗啦作响。
“吴世昭,你跑不掉了。”
吴世昭回头看了一眼河,又转过来看着刑严。他的腿在抖,抖得很厉害,整个人缩在灰袍子里,刑严都担心一阵风吹过来能把他连人带衣服刮到河里去!
“我……我没杀人……不是我杀的……”
刑严又往前走了一步:“那你跑什么?”
吴世昭的嘴张着,说不出话。他的腿软了,顺着柳树滑下去,蹲在地上,抱着头,灰袍子摊开来,像一滩脏水。
后面脚步声杂沓,张学谦带着人追了上来。手电筒的光把河滩照得雪亮,吴世昭蹲在柳树底下,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张学谦喘着气跑过来,手扶着膝盖:“这老头,跑得还挺快。”
刑严没理他,走到吴世昭面前,蹲下来。吴世昭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哭还是笑,五官挤在一起,难看的不是一星半点,此时的他哪里还有之前在小院里装出的那副仙风道骨的样子!
“我真没杀人,”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划玻璃,“我就帮王有德把她抬到池子里,我以为她已经死了,是王有德说她已经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刑严看着他:“那你杀了王有德?还把自己的珠子放到他身上,想假装自己被王有德杀了灭口然后脱身是不是?!”
吴世昭的嘴大张着,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一旁的张学谦看的都怕他抽过去。
“没有!我不是!他也不是我杀的....我承认我放火烧了他....但真不是我杀的他!我怕啊!”
他一番话说的颠三倒四,众人只听懂他一直在闹着自己没有杀人!
刑严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对身后的人说:“带走。”
两个干警上前,把吴世昭从地上拽起来。他的腿还是软的,站不稳,是被架着走的。灰袍子上沾满了泥和枯草,手腕上那串珠子没了,只剩下一道白印子。
.........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把每个人的影子都钉在地上。
吴世昭坐在铁椅子上,两只手放在桌上,手指头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他的灰袍子上全是泥,领口歪着,头发乱得像鸟窝,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公安同志,我没杀人.....我真的没杀人.....我就是......我就是帮了个忙。”
吴世昭的眼睛通红通红的,看起来似乎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现在我们给你机会!把你该交代的事情给我从头到尾好好说清楚!”
刑严目光灼灼的看着吴世昭,他情不自禁的又打了个哆嗦,连连点头应是。
原来,吴世昭一直就是个靠投枪拐骗生活的混混,他年轻的时候去乡下找人玩,在那里他见到一个老头儿,那老头儿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那些乡亲们就你家几毛我家两块的居然给他凑了整整十块钱!
当时吴世昭眼睛都亮了,这来钱也太容易了!
于是他主动找到老头儿,想要拜师学艺,岂料那老头儿也不过是个半桶水,但是他年纪大了,确实也想找个徒弟,当做半子,以后他死了也能给自己摔盆儿。
于是吴世昭就这么进入了这个行当。
吴世昭连字都认不全,怎么可能看得懂那些生涩的周易八卦,他别的本事没学会,老头儿摆架势的样子确学了个十成十。
就这样,在吴世昭三十多岁的老头儿去世以后,他正式接手了老头儿的全部家当。
这期间他当然因为算的不准被人打过,但是他不断的从中吸取教训,他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私下打听人家的家庭情况,然后说些能进能退,模棱两可的话,渐渐的,他吴半仙儿的名堂也就打了出来。
不过,骗骗小老百姓挣来的终究只是小钱儿,他不知道从哪听说看风水要给有钱人家看,这样做完一单够你后半辈子直接躺平,于是他再次动起了歪心思。
但是有钱人家哪有那么好骗,他尝试过无数次,不是连人家大老板的面都见不着,就是很快露了馅被人打骂着赶了出来。
“那你是怎么认识王有德的?”
刑严见吴世昭还算配合,直接切中主题。
吴世昭想到王有德就后悔,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现在钱没挣到,搞不好还得被枪毙!
“是他自己来找的我....他说听闻我看风水还行,家里做生意信这个,想我帮着看看....”
刑严冷笑一声:“你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落了套也是你活该!”
“我也没想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