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谦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的灯白得晃眼。他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车都来不及停好,往医院大门口那么一扔就往里跑。
没人知道他此刻有多害怕。他很怕推开那扇门,看见的不是活着的李洪波,而是一张覆面的白布。他怕李洪波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变成灰白色,闭着眼,躺在那里,再也不会睁开。他又觉得从省厅到医院的这条路怎么那么长,长得像一辈子。
住院病房的走廊尽头,晏紫和刑严并排站在墙边,两个人站得笔直,像两个罚站的小学生。李洪波的主治医师站在他们面前,穿着一件蓝色的手术袍,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的橡胶手套还没摘。他指着刑严的鼻子,那根手指抖啊抖的,显示着他此刻到底有多生气。
“你们想要他的命,就把他再带走。再让他去抓什么匪徒!那个匪徒专挑他受伤的地方打,他之前是脑震荡!你们知道脑震荡什么意思吗?啊!他送来的时候,颅内压高得一塌糊涂,再晚五分钟,你们就不用送来了,直接送太平间!”
晏紫的嘴唇抿着,没说话。她的手指紧紧的攥着衣角。
“对不起,是我考虑的不周...”她的嗓音有点哑,“是我把他带出医院的.....”
“你对不起的是我吗!你对不起的是你的同事!他差点就没下来手术台!”
医生有点激动,他指着刑严的手指又指向晏紫,近的几乎要戳上去!
晏紫张张嘴,想解释点什么,后来又觉得没必要。
只有她知道要解开李洪波的心结,必须让他亲手抓住杀害王丽萍的凶手。但这话说出来,医生不会懂。
刑严看了看晏紫头顶的发旋,往前走了一步:“我是他们的领导,是我没管好。谢谢您把他救回来。”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晏紫一眼,喘了口气,声音明显低了下来,没之前那么冲了。
“你们公安同志要抓犯人,也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你们倒下了,谁来抓坏人?”
他想起里面那个插着管子的年轻公安,胸口还堵着气,又补了一句:“里面那个!没有我亲自签字,谁都不能把他带走。他的出院必须我亲自批!”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了,手术袍的下摆在走廊里甩了一下,消失在病房门后面。
刑严和晏紫同时松了口气。刑严侧过头看着她。
“知道怕了?”
晏紫把头偏向一边,盯着墙上那块写着“静”字的牌子。她知道李洪波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要吃点苦头。但医生有医生的职责和考量,他没骂错。
“说的跟你不怕似的....”
想到什么似的,晏紫把头转回来看着刑严:“我看你刚才那样子,恨不得把你那个烟头戳赵志敏脸上。”
刑严伸手扣了扣脸颊没接话,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张学谦从拐角处走出来,脚步声很急促,他来到刑严面前,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带着无比的小心翼翼:“洪波……没事了?”
刑严点了点头:“抢救回来了,没事了。这儿我会先派人守着,你跟我们回去,咱们去审赵志敏!”
张学谦的眼眶红了,他狠狠点了一下头,然后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跟在刑严后面往外走。
晏紫走在最后,路过李洪波的病房时,她朝里看了一眼,李洪波安静的躺在床上,心跳监护仪平稳的发出滴滴的声音。
.......
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把每个人的影子都钉在地上。赵志敏坐在铁椅子上,两只手搁在桌上,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靠着椅背,两条粗壮的胳膊搭在桌沿,那条青色的龙从手腕一直蜿蜒到袖口里面。
刑严坐在对面,翻开本子:“姓名。”
赵志敏撩了撩眼皮,没出声。
“年龄。”
还是没出声。赵志敏把头偏向一边,盯着墙上那面单向玻璃,嘴角往下撇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刑严把笔放下:“赵志敏,你知不知道袭击公安是重罪?被你打伤的那个警察,差点没命。”
赵志敏的嘴角动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刑严冷笑道:“我怎么知道他是公安?他一句话都不说,上来就要对我不利。我还说他威胁我生命安全呢,我这叫正当防卫。”
张学谦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捏得咔咔响。
刑严将笔在指尖转动着:“那你跑什么?”
赵志敏往椅背上一靠,晃了晃脑袋,脸上的表情从无赖变成了疑惑:“他是杀害王丽萍的凶手啊,大半夜的追着我跑,我能不跑?公安同志,你们不是忘了吧,是我报的警!是我抓住的这个杀人凶手!”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牙痒痒的得意:“我帮你们抓了两次杀人犯,你们这么对我一个热心市民,不太好吧?”
刑严的下颌线动了一下,咬紧了后槽牙。他没接话,翻了一页本子,沉住气继续问:“那你大晚上的,为什么从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