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三的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巷口那边就有人说话了。
“老子说了算。”
声音不大,但是嚣张的紧。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一个干瘦的男人从巷子那头走过来,穿着一件皮夹克,领口敞着,露出里面发黄的白色背心。嘴里叼着根牙签,嘴角往上挑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么。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年纪,穿得花花绿绿,走路摇摇晃晃,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来路。
赵老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表情从灰败变成了狂喜。他喊了一声“宝哥”,像条被主人唤回去的狗,连滚带爬的冲了过去。那四个跟班也跟上去,站在干瘦男人身后,腰杆子一下子挺直了。
马德胜也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那副歪歪扭扭的样子收了收,帽子还是没戴正,但整个人明显绷紧了。干瘦男人走到他面前,他微微弯了一下腰,幅度不大,但谁都看得出来。
晏紫感觉到身边的李洪波身体僵了一瞬。那僵硬从肩膀传到胳膊,从胳膊传到攥紧的拳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在路灯下白得发青,下颌线绷得死紧。
干瘦男人叼着牙签,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李洪波脸上。他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哟呵,”他把牙签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村儿出了名的灾星李洪波啊。”
丝毫没意识到这样的称呼有什么不对,他走上前,伸手替李洪波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戏弄李洪波一般。
“怎么了?在外面发了财,想回来扬眉吐气?”他拍了拍李洪波的肩膀,拍得不重,但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你也不看看,你管的是谁家的事。”
李洪波往后退了一步,把衣领从他手指间扯出来。
“大宝叔,好久不见。”
李大宝把那两个字的称呼在嘴里嚼了嚼,笑了:“算你小子还有点礼貌。”
他转过身,看着赵老三:“说说吧,怎么回事?”
赵老三凑上来,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他说得唾沫横飞,李大宝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行了。”
李大宝摆摆手,赵老三立刻闭了嘴。李大宝看着刑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干瘦的脸像一块晒干的橘子皮,褶子里藏着的东西看不分明。
“我当多大点事。”他把牙签重新叼回嘴里,语气轻飘飘的,“这样吧,我做主。何桂英家的债,免了。就当给我洪波侄子一点见面礼。”他转过头,看着何桂英,“听见没有?以后不用还了。还不谢谢我?”
何桂英抱着晏紫的外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李大宝也不在意,转过头看着刑严,下巴抬了抬。
“这事儿就这么算了,行不行?”
马德胜立刻从旁边凑上来,脸上堆着笑,声音又尖又细,像在唱戏:“不打不相识嘛,没想到这位小兄弟还是宝哥的远方亲戚。都是自家人,误会,误会一场。”
刑严的嘴唇动了一下。晏紫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扯了扯他的衣摆。刑严低下头,看了她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李大宝带着人走了。赵老三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了晏紫一眼。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人走远了,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刑严转身往旅馆走。几个人跟在后面。旅馆老板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把算盘,噼里啪啦的拨着,头都没抬。
“老板,给开三间。”
刑严下颌咬的紧紧的,很显然他还在生气刚才的事,这个汉源县里面的猫腻太多了,他着实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这么嚣张的人。
老板的手停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拨算盘:“客满了。”
张学谦愣了一下:“刚才不是还有吗?我们进来的时候你说......”
“没了。”老板打断他,算盘珠子拨得更响了,“刚才那会儿是刚才,这会儿这会儿有人住了。”
他的头始终没抬,声音里全是要和他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人划清界限的疏离。
张学谦看了看墙上那排挂着钥匙的木格子,还有一大半钥匙挂在上面。他又看了看门口,刚才那会儿确实没见有人进去。他的脸沉下来,手撑在柜台上,正要说什么。刑严按住他的肩膀。
“走。”
几个人转身走出旅馆。夜风迎面扑来,凉飕飕的。
何桂英还站在街边,裹着晏紫的外套,没走。她看见他们出来,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又走了两步。
“几位同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你们要不嫌弃……去我家将就一晚吧。还有一个姑娘,跟你们一群大老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