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万不得已，刑严是不想暴露身份的，毕竟李大财他们身后那些蛀虫还没揪出来，所以他刚才扮演个道上混的，也是想着周红英不敢轻举妄动，哪怕打起来，那七八个人也不是他们三个的对手，到时候回到车上就能离开李家屯。
但是他没想到李大财这时候带人回来了，现在要想毫发无损的离开恐怕有点难。
就在刑严思索该如何脱困的时候，车后座的门开了。
晏紫从车里下来，双手插兜，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李大财的目光从刑严身上移到晏紫身上，那双不大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盯着晏紫的脸，嘴角慢慢往上扯，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旁边赵老三凑过来，在他耳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晏紫，又指了指自己后脑勺。李大财听完，嘴角扯得更开了，露出一个让人恶心的笑。
“哟，”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这就昨晚拿砖头砸我兄弟的那个小娘儿们吧？长得还真不赖。自己送上门来了？”
晏紫没理他。她把右手从兜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黑漆漆、沉甸甸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把那东西举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李大财。
“你再逼逼一句，信不信我给你脑门儿上开个洞！”
李大财的笑僵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枪上，瞳孔缩了一下。
他见过枪，公安的枪，当兵的枪，但他自己手里没有。
这些年他在汉源县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放高利贷，打死了人也没人管，但他终究还只是一个县的土皇帝。枪这个东西，在这个年代，除了政府手里，恐怕只有那些“大老板”的手里有。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
“你们是公安？”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那层嚣张的气焰也因为几人的身份变得扑朔迷离而消散了不少。
刑严从晏紫手里把枪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动作很随意，像是玩惯了这把家伙。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大财，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李大财脑子里飞速转着。这几个人说话办事透着一股比他更嚣张的味儿。
他们不像公安，公安不会这么痞，不会这么横，更像是那种黑白两道通吃做生意的，路子比他要野的多。
气氛僵住了。二十多号人围着三个人，谁都没敢动。
李大财重新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圈儿。
“几位，”他的声音放软了些，虽然还是粗声粗气的，但那股子冲劲儿已经收了大半，“来李县是打算做什么生意的？”
刑严把枪别回后腰，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遍。
“我早说了，带我兄弟回来厘清一些事。但你们总是阻挠。”他看了李洪波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李大财，“我兄弟在村里有几亩田，想找村长问问清楚。就这么简单。”
李大财的目光转向李狗剩。李狗剩赶紧凑过来，弯着腰，在他耳边把李洪波要地的事说了一遍。李大财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又看了看刑严鼓鼓囊囊的腰后，心里有了定论。可能是李洪波在外面跟了哪个大哥，发达了，回来要地了。
他哈哈笑了两声，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李洪波肩膀上，拍得很用力，像是多年的老朋友。
“不打不相识！都是我们李家屯的人，哪用得着动刀动枪的？误会，都是误会。”他转过头，对着那些打手挥了挥手，“散了散了，都让开。这是自己人，自己人。”
那群手下很听话的慢慢散开了，给车子让出一条路。
刑严看了李大财一眼，没说话，转身拉开车门，车子发动，从人群中穿过，往村里开去。
后视镜里，李大财站在村口，手插在皮夹克兜里。周红英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阴得像暴风雨前的天，她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车。
“妈，你先回去。”李大财的声音低下来，直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村道拐角，他嘴角的笑收了回去，“任你是龙是虎，到了我李大财的地盘，你就得给我盘着。”
他转过头，对李狗剩招了招手。李狗剩凑过来，弯着腰。李大财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李狗剩听完，点了点头，转身跑了。
车子在村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片荒地前面。地很平，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有疯长的野草，已经齐腰高了。
地边上立着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合抱得过来，树枝伸向天空，光秃秃的，只有几片枯叶还挂在上面。
李洪波下了车，颤颤巍巍的伸手去摸那棵老槐树。树皮粗糙，扎手，像小时候摸过的那样。小时候他常爬这棵树，爬得很高，坐在树杈上，能看见整个村子。他爹在树下喊他，下来吃饭了，你娘包的饺子。他不下，他爹就爬上树来揪他耳朵，揪得他嗷嗷叫，他娘在底下笑，他姐也在笑。
他把手收回来，插进兜里，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