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家柏瘫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脸,全程一言不发。他父亲快步上前,一把拽起他,拖着就往岸边的船走。
走了几步,古家柏却忽然顿住,缓缓回过头。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这一眼,究竟是在寻愧疚,还是在寻那再也挽不回的人。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强行把季沉陵拉上船。他又挣了几下,力道却像突然消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魂魄,软塌塌地站着。
目光空洞地落在魏家人抱起那具身体的方向,半点神采都无,活像个没了心的死人。
那座海底墓,自那之后,再没人敢踏足半步。可墓里的东西,实在太过诱人,南国的绝世秘宝,早已失传的精巧手艺,刻满神秘符文的奇珍异宝。
更有传言说,墓室最深处,藏着一本上古古籍,上面记载着失传已久的医术、养蛊秘术,谁能得到它,便能坐拥无尽宝藏。
谁不心动?可但凡下去的人,全都有去无回。当初五大家族联手,带了五十多个好手,还有十几位顶尖考古专家,浩浩荡荡出发。
最后活着出来的,只剩十几人,其余的,都永远留在了那片幽暗的海底,再也没能见天日。
那片海域,也从此多了一段诡异至极的传说。渔民们说,每到月圆之夜,海面之下,总能传来断断续续的敲击声,沉闷又清晰。
像是有人在狭窄的墓道里缓缓行走,一步一步,永不停歇。也有人说,那是没能逃出来的亡魂,被墓里的鬼魂牢牢操控,困在无边黑暗中,永远徘徊,永远找不到出口。
陆晚缇光屏的画面陡然一转,落回了魏家老宅。
季沉陵背着她的遗体,一步步走回魏家。魏家老爷子早已站在院子里等候。
看着孙女安安静静趴在季沉陵背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黑,双眼紧紧闭着,再没了往日的模样。
老人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站了许久许久。久到身旁的下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久到天边的流云从洁白被染成绯红,又从绯红慢慢褪成暗沉的灰。
忽然,老人身子猛地一晃,脚下一软,直直朝着地上栽去。
“爷爷。”魏彦惊呼一声,十七岁的半大孩子,声音尖得破了音,疯了似的冲上去扶住老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满脸惶恐。
“快,来人啊!叫医生,赶紧叫医生。”管家反应过来,撒腿就往门外跑,脚步声慌里慌张。
魏彦扶着老爷子坐在台阶上,手忙脚乱地给老人顺着气,可老爷子的目光,始终死死黏在孙女身上。
嘴唇不住地哆嗦,张了好几次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剩浑浊的眼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
魏彦顺着爷爷的目光望去,一眼就看到姐姐安静沉睡的脸庞,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老爷子被紧急送往医院,魏彦却没跟去,管家跟着去了。他孤零零站在院子里,陪着季沉陵,一起操办姐姐的后事。
魏家老宅正厅,设起了灵堂。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摆在正中。魏晚躺在里面,穿着规整的寿衣,妆容精致,看上去,就像是只是累了,沉沉睡去一般。
魏彦守在灵前,每有前来吊唁的人,他都深深鞠躬,腰弯得极低,顿上好几秒,才缓缓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剩化不开的哀伤。
季沉陵坐在灵堂最偏僻的角落里,从清晨坐到日暮,又从黑夜坐到天明。
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深深的盯着墙上她的遗像。
古家柏也来了,他一身黑衣,站在灵堂门口,脸色白得像纸,脚步抬起,想要跨进去,却又重重落下,迟迟不敢上前。
魏彦抬眼扫了他一下,没动,没让路,也没说话,眼神里的冷漠,已经说明了一切。
古家柏就那样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对着灵堂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背影仓皇又落寞。
后来听人说,他回去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几天,水米未进。
他母亲跪在门外哭到失声,父亲气急,一脚踹开房门,硬生生把他拖出来,直接送上了飞往国外的飞机,从此再没了音讯。
葬礼过后,季沉陵没有走。他留在了魏家,开始手把手教魏彦摸金的手艺。
这门手艺,从不是靠书本就能学会的,要观山势、辨水脉、看星象,要识土色、察草势,每一样都得靠实打实的经验。
一座山底下有没有墓葬,看山势走向便能知晓;一片地底下有没有宝藏,看草木长势就能分辨。
季沉陵带着魏彦,踏遍一座又一座山,走过一处又一处古墓,一字一句,亲手示范,耐心教导。
“你看这土。”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轻轻揉搓。
“这是五色土,底下藏的是汉墓。汉墓最好认,墓道朝南,墓门朝北,陪葬品大多放在东厢。”
魏彦蹲在他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