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乡长,不管我在不在,合作社的路是对的。继续走下去,不会有错。”
“话是这么说,可……”
“马乡长,”陈述打断他,“我相信你们。没有我,你们也能把事干好。”
走出马头乡政府,天色已经暗了。山里的黄昏来得早,雪光映着天,泛着淡淡的蓝。
老张发动车子:“陈书记,回县城?”
陈述看着远处的茶山,忽然说:“老张,咱们去山顶看看。”
车子沿着盘山路往上开,一直开到山顶的观景台。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马头乡。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着白茫茫的山野。远处,加工厂的灯光亮着,像一颗星星落在山脚下。
陈述站在观景台上,看着这片他跑了半年的土地。
半年,一百八十多天。
他走遍了十六个乡镇,跑了几千公里山路。他看着双河厂从濒临倒闭到起死回生,看着茶叶合作社从几十户到几百户,看着一条条路在规划图上变成现实。
这里的一山一水,一人一物,都已经刻在他心里。
手机响了。是秦玉。
“陈述,在哪儿?”
“马头乡的山顶上,看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秦玉轻声说:“好美吧?”
“美。”
“陈述,”秦玉顿了顿,“我听说省里要调你回去?”
“你怎么知道?”
“祁同伟告诉我的。”秦玉说,“他说你可能要升了。”
陈述没说话。
“你想走吗?”秦玉问。
这个问题,他想了一百遍。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
“陈述,”秦玉的声音很轻,“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留在岩台,我申请调过来。”
陈述愣住了。
“秦玉……”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秦玉打断他,“林河医院副院长,说起来好听,但其实就是个行政岗位。我想回临床,想做真正的事。岩台县医院缺人,他们院长跟我联系过,说如果我来,可以带一个团队,把心外科建起来。”
陈述半天没说出话。
“陈述,我不是为了你才来的。”秦玉继续说,“我是为了自己。但如果你也在,那更好。”
月光下,雪光里,陈述站在山顶,听着电话那头秦玉的声音,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秦玉,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秦玉说,“但不是现在。至少要等你做决定之后。如果你回省城,我就留在林河;如果你留在岩台,我就过来。反正,不能离你太远。”
陈述眼眶发热。
“好。”他说,“等我决定。”
挂了电话,他又站了很久。
月亮升得更高了,把整个山野照得如同白昼。
远处,加工厂的灯光还在亮着。
他想起了那个老茶农的话:“好人会有好报的。”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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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25日,圣诞节。
县城里没什么过节的气氛。岩台人不过洋节,但县委大院里,气氛有些微妙。
陈述能感觉到,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期待,有不舍,也有揣测——这位年轻的副书记,到底走不走?
上午,刘长河把他叫到办公室。
“陈述,组织部又来电话了。”刘长河开门见山,“催你给答复。你怎么想的?”
陈述沉默了一会儿:“刘书记,我还没想好。”
刘长河看着他,忽然笑了:“没想好,就是已经想好了。”
“怎么说?”
“如果你真想走,早就一口答应了。”刘长河点了支烟,“你没答应,说明心里放不下岩台。”
陈述没说话。
刘长河吐了口烟:“陈述,我干了四十年基层,见过形形色色的干部。有的人,把基层当跳板,干两年就走;有的人,把基层当终点站,一干就是一辈子。你是哪种人?”
陈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
“我知道。”刘长河看着他,“你是那种,走到哪儿就把心留在哪儿的人。”
陈述心里一震。
刘长河继续说:“林河是这样,岩台也是这样。你这样的人,走哪儿都不会差。但岩台更需要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快退了。干完这一届,最多再干半年。谁来接我,组织上会考虑。但我得跟你说实话——我最希望的是你来接。”
陈述站起来:“刘书记,我……”
“别急着表态。”刘长河摆摆手,“你再想想。想清楚了,告诉我。”
走出刘长河的办公室,陈述站在走廊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