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站在马头乡的茶山上,看着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土地。
春茶已经开始采摘了。茶农们背着竹篓,在茶树间穿行,手指翻飞,采下一片片嫩芽。马乡长陪在旁边,脸上带着笑。
“陈书记,今年的春茶品质特别好。”他指着那些茶树,“省城那边说,今年的明前茶,能卖到四百一斤。”
陈述点点头,摘了一片嫩芽放进嘴里,细细嚼着。清甜中带着一丝苦涩,是春天的味道。
“好茶。”他说。
从茶山下来,路过合作社的加工厂,陈述让老张停车。
车间里,工人们正在忙碌。新鲜的茶叶倒进去,经过一道道工序,变成干茶,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他站在生产线前,看了很久。
一个老茶农走过来,正是每年春天给他尝新茶的那位。
“陈书记,您尝尝。”他递过来一小撮新茶,“今年的明前茶,刚炒出来的。”
陈述接过,放进嘴里。
“好。”他说,“比去年还香。”
老茶农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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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22日,夜。
陈述在办公室加班。门被推开,秦玉走进来。
“陈述,还没走?”
陈述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秦玉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今天是我来岩台两周年。”她说,“想和你一起吃顿饭。”
陈述愣了一下。
两年前的今天,秦玉从林河调到岩台,从副院长变成心外科主任。两年里,她做了多少台手术,救了多少个人,连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走,”他站起来,“去吃饭。”
两人去了县城那家老店,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酒。
“陈述,”秦玉举起杯,“敬你。”
陈述也举起杯。
“敬你。”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2002年4月5日,清明。
早晨,天阴沉沉的,飘着细细的雨丝。
陈述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法桐。叶子已经长齐了,在雨中轻轻颤动。
清明时节雨纷纷。
他今天没有下乡,办公室里的文件已经批完了,难得有半天空闲。
忙碌了这么久,突然闲起来了,还有些不习惯。
陈述坐在桌前,翻开那个笔记本——从到岩台第一天就开始记的笔记本。
第一页,日期是1999年3月10日。
“今天到岩台报到。县委书记刘长河,五十多岁,话不多。县政府办公楼是六十年代建的,窗户还是钢窗。宿舍在后面的平房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脸盆架……”
他翻了几页,这上面记录的都是他在这里的一点一滴。
时间过得真快!
“3月15日,去双河镇。双河机械厂濒临倒闭,发不出工资,工人要走。周厂长头发白了一半,说‘陈书记,您给指条路吧’。我哪有路?只能先看看。”
又翻了几页。
“4月2日,去马头乡。茶农说,一年到头忙,落不下几个钱。中间商压价太狠。有个老茶农拉着我的手说:‘陈书记,您能不能帮我们把茶叶卖出去?’我答应了他。但怎么卖,心里没底。”
再翻几页。
“5月8日,去石板岭。泥石流把半个村子冲毁了。一个老人站在废墟前,说‘住了七十年,什么都没了’。我看着他,说不出话。”
陈述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四年了。
那些文字记录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门被敲响。孙立军走进来。
“陈书记,今天没下乡?”
“没。”陈述示意他坐,“怎么了?”
孙立军在他对面坐下,递过一支烟。
“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说。”
“青山村那个老人,你还记得吗?说要杀羊招待你的那个。”
陈述点点头。
“他儿子从外地回来了。”孙立军说,“在广东打了几年工,攒了点钱。听说村里要修路,想回来办个竹器加工厂。他找到乡里,问能不能给点政策支持。”
陈述眼睛一亮。
“好事啊!他有什么条件?”
“想要块地,再贷点款。”孙立军说,“地的事好办,村里有的是荒地。贷款的事,他手里有十万,想再贷十万,买设备。”
陈述想了想。
“十万不多。让他写个申请,县里帮他去协调银行。另外,让农业局的人去看看,竹子资源够不够,市场怎么样。”
孙立军点点头。
“行。我明天就去办。”
孙立军走后,陈述又翻开笔记本。
他在最新一页上写道:
“2002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