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台灯。
月光照进来,照在那排照片上。
一张布达拉宫,一张雪山花海,一张阿里星空。
他看着那些照片,慢慢睡着了。
5月5日,立夏。
早晨推开窗,热气扑面而来。
省城的夏天,比岩台来得早。
陈述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法桐。叶子已经长齐了,绿得发亮。
手机响了,是孙立军。
“陈书记,立夏快乐。岩台的茶山绿透了,老百姓开始采夏茶了。”
“好。产量怎么样?”
“比去年好。精加工厂投产后,收购价又涨了一成。茶农们高兴坏了。”
陈述笑了。“那就好。”
“还有,”孙立军顿了顿,“省里的现场会定在5月18日。马头乡是主会场。到时候,全省的茶叶大户都要来。”
“准备得怎么样?”
“马乡长说,准备好了。老百姓也准备好了。就是……”孙立军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就是大家都问,您来不来。”
陈述沉默了几秒。“我尽量。”
5月8日,清溪县。
陈述第二次去凤凰村。
车子在盘山路上颠簸,窗外的山越来越绿。
村支书老李站在村口,远远就招手。
“陈主任,您来了!”
陈述下车,跟着他往山上走。
五百亩茶苗,长得精神。嫩绿的芽头冒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光。
“陈主任,您看,都活了。”老李蹲下来,摸着那些小苗子,“老百姓天天来浇水、除草,比伺候自己孩子还上心。”
陈述也蹲下来,摘了一片嫩叶,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管护得好,三年后就能采了。”
老李眼眶红了。“陈主任,谢谢您。没有您,我们村不知道还要穷多少年。”
陈述站起来。“李书记,别谢我。是你们自己肯干。”
从山上下来,老李非要拉着他去家里吃饭。
饭桌上,只有一盘腊肉,一碗青菜,一碟咸菜。
“陈主任,我们村穷,没什么好招待的。”老李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陈述夹了一筷子青菜。“这就很好。我在岩台的时候,吃的也是这些。”
老李看着他,眼泪流下来。
“陈主任,您是个好人。”
5月10日,夜。
陈述从清溪县回来的第二天,收到一封岩台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打开一看,是一张请柬。
大红的封面,烫金的字体:“岩台县茶叶精加工厂投产典礼,敬请陈述同志莅临指导。”
落款是马头乡茶叶合作社。
他把请柬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5月18日。全省现场会的那天。
也是他离开岩台整整五个月的日子。
5月12日,夜。
陈述在办公室加班。
门被推开,老张站在门口。
“陈主任,我又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几盒茶叶。
“马乡长让我送来的。精加工厂的第一批产品,让您尝尝。”
陈述接过茶叶,打开一盒。包装很精致,印着“岩台云雾·感恩”几个字。
“感恩?”
老张点点头。“马乡长说,这第一批茶,不卖。送给帮过岩台的人。您是第一份。”
陈述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老张,替我谢谢马乡长。谢谢岩台的乡亲们。”
老张笑了。“陈主任,您会回去参加典礼吗?”
陈述沉默了一会儿。
“会。”
5月15日,夜。
陈述在宿舍里收拾东西。
一件换洗的衬衫,一条领带,秦玉送的那条深蓝色的。
他把那张请柬放进包里,又拿出一盒“岩台云雾”,也放进包里。
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把桌上那幅岩台地图卷起来,塞进包里。
老张在楼下等着,见他出来,连忙开门。
“陈主任,明天一早就走?”
“嗯。早点走,赶在中午前到。”
老张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陈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他就要回岩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