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站在床边,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乱蓬蓬的,像一窝被风吹散的鸟巢。
六岁的孩子,眉眼已经长开了一些,依稀能看出父母的影子。
他的眼睛像她,黑白分明,清澈见底;
鼻子和嘴巴像李玉勤,轮廓柔和,带着几分天生的喜气。
周若云蹲下身,替他把衣带系好,又理了理他那头乱发,声音放得很柔:
「穿这件蓝色的,曾祖父喜欢清爽的颜色。」
李明耀乖乖站着不动,任由母亲摆弄,小脸上却写满了好奇:「娘,曾祖父长什么样?我记不清了。」
周若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替他梳头:「曾祖父很好认的,眼神很亮。你见了就知道了。」
李明耀歪着头想了想:「那曾祖父是不是很老了?」
周若云没有回答,只是将最后一缕头发理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去吧。你爹在外面等着呢。」
李明耀蹦蹦跳跳地跑出去,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敲出欢快的节奏。
周若云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目光渐渐变得深远。
六年前那个夜晚,她在产床上第一次抱起这个孩子时,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转身回到屋内,在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中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四十岁的年纪,看着不过三十出头。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伸手从妆匣底层摸出一枚小小的玉符。
玉符温润,刻着极细密的符文。
这是周家留下的联络信物,二十多年来,她从未用过。
她把玉符握在手心,掌心的温度让它微微发热。
片刻后,她又将玉符塞回了妆匣最深处,啪的一声合上盖子。
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