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耀睁开眼,有些茫然地摸摸自己的肚子:
「曾祖父,刚才肚子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暖暖的,后来又不暖了。」
李守才看着他,没有解释,只是道:
「等你长大些,就知道了。」
他抬手打开洞府的石门,外面的人立刻围了上来。
李玉勤第一个冲进来,蹲下身把儿子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
李承飞站在门口,目光在李明耀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头。
几位族中长辈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什么。
周若云站在人群最后面,目光越过众人的肩膀,落在儿子身上,心中讶异,她看穿了端倪。
李守才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孩子很好,四灵根。」
周若云欠身:「多谢爷爷。」
李守才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离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石阶尽头。
众人陆续散去。
李玉勤牵着李明耀的手走在前面,孩子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的感受,李玉勤时不时低头应几句,脸上带着笑。
周若云走在最后面,脚步越来越慢。
她看着儿子的背影,那个小小的丶蹦蹦跳跳的身影,在她眼中渐渐变得模糊。
六岁的孩子,正是最天真无邪的年纪,还不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着什么。
可她知道。
她太知道了。
那团沉睡在血脉深处的力量,她也有。
周家的每一代嫡系子弟,体内都流淌着四象鹿真灵血脉。
只是千百年来,能觉醒的人屈指可数。
她的血脉浓度太低,穷尽一生也不可能觉醒。
但这个孩子不同。
李守才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她看得出来。
他带明耀进洞府,绝不只是为了检测灵根。
以他的修为,隔着十丈远就能把孩子的灵根摸得一清二楚,何必多此一举?
他在试探。
试探明耀体内的血脉能否觉醒。
而他出来时那副平静的模样,恰恰说明,能。
周若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几下,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她不能慌,不能乱。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想清楚每一步该怎么走。
她想起周家藏经阁里那些泛黄的典籍。
真灵血脉的觉醒者,在任何时代都是家族的核心。
即便是灵界的周家,拥有真灵血脉的族人也不超过双手之数。
每一个觉醒者,都是家族的命脉。
这个孩子,不能留在李家。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六年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快忘了周家,以为自己可以在李家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可这一刻,血脉深处某种根深蒂固的东西被唤醒了。
周家。
她是周家的人。
她的根在中土,不在这座云雾缭绕的山峰上。
她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父子俩,伸手牵住李明耀的另一只手。
孩子抬头看她,甜甜地叫了一声「娘」。
她笑了笑,握紧那只温热的小手,掌心里渗出一层薄汗。
深夜,栖蛟峰万籁俱寂。
周若云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打开妆匣,从最底层摸出那枚玉符。
玉符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二十多年了,它还是老样子,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她将一缕灵力注入玉符。
符文亮起,微微发热。片刻后,玉符中传出一道苍老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和不耐:「谁?」
「是我,周若云。」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那边沉默了片刻,声音清醒了几分:「若云?你终于舍得联系了。
二十多年,还以为你死在李家了。」
周若云没有理会那语气中的嘲讽,低声道:
「我要传一个消息回去。很重要。」
「什么消息?」
「李玉勤的儿子,李明耀。
六岁,四灵根,体内有四象鹿真灵血脉,浓度足以觉醒。」
玉符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那苍老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完全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你确定?」
「确定。」
周若云闭上眼,「李守才亲自探查过。
他进去之前就知道孩子的灵根,进去之后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如果不是为了确认血脉,他不需要亲自来。」
「消息可靠?」
「可靠。」
玉符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周若云以为那边已经断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