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腿子?”赵大娘一双眼睛猛地瞪圆,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好啊!合着在你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眼里,我们这些刨地种田的,就是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
她伸手指着夏婉婉和陈阳睿,扭头冲围观的村民们高声嚷嚷。
“大家伙儿都听清楚了吧!这群知青打心眼里就没瞧得起咱们!平日里端着那副清高架子,背地里竟是这么编排咱们的!”
这话一出,围观村民们看向两人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不加掩饰的不善,窃窃私语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夏婉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言,脸颊涨得通红,话已出口,再想收回已是枉然。
她急得眼眶泛红,一双湿漉漉的眸子可怜巴巴地看向众人,声音带着哭腔:“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还不是赵大娘他们太过分了?凭什么平白无故就把陈知青赶出来?连他的被子都扔到地上,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落在村里大娘们的眼里,却半点没讨到同情。
“哼,欺负人?”有个大娘早就看不惯她这副做派,当即冷笑一声:“住在别人家的屋檐下,就得有个寄人篱下的样子!真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到哪儿都得供着?”
另一个大娘也跟着附和,声音里满是愤懑:“手脚不干净偷人家的白面馒头,被戳穿了还倒打一耙,张口就骂我们是泥腿子!你们这些知青可真是清高得很!既然这么看不起我们乡下人,当初又何必巴巴地跑到我们村子里来?”
“ 你们这些知青干不了什么活,却来分我们村子的粮食,还看不起我们村民!”
这话戳中了不少村民的心思,纷纷点头应和。
旁边站着的其他知青看得心惊胆战,眼看着陈阳睿和夏婉婉就要把全体知青的名声都败坏干净,让他们落个“好吃懒做、偷奸耍滑”的骂名,一个个急得脸色发白。
张红梅和周爱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焦急。
不行,绝不能让这两人坏了所有知青的名声!
两人立刻拨开人群,快步走到中间,脸上堆着诚恳的歉意。
张红梅先对着赵大叔和赵大娘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恳切:“大叔,大娘,这事是我们知青这边不对,给你们添麻烦了!要是你们实在容不下陈知青,咱们大可去找大队长调解,犯不着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伤了和气不是?”
“是啊是啊。”周爱华也连忙帮腔,对着周围的村民连连拱手:“陈知青和夏知青才来村里没几个月,年纪轻,说话做事没个轻重,不懂分寸。大家伙儿都是厚道人,还望多担待担待,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两人是最早下乡的一批知青,在村里待了好几年,平日里话不多,手脚却勤快,脏活累活从不推脱,早就跟村民们处得像自家人一样。
村民们对这两人,向来是十分认可的。
赵大娘看在他俩的面子上,脸色缓和了不少,对着陈阳睿和夏婉婉狠狠剜了一眼,冷哼道:“既然周知青和张知青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揪着不放的人!那两个白面馒头,就当我喂了狗了!”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却疼得直抽抽。
那白面可是她存了好久的精贵粮食,平日里哪舍得吃?
可她也清楚,这两人穷得叮当响,就算真要他们赔,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这教训,却得给全村人提个醒。
赵大娘又抬高了声音,冲周围的村民喊道:“大家伙儿都听好了!回家把自己家的粮食、物件都看紧了!这家里住着外人,保不齐就有手脚不干净的!仔细别让自己的东西平白无故没了!”
那些家里也住着知青的村民,嘴上没应声,心里却都咯噔一下,暗暗盘算着回去就把米面油盐都锁进柜子里!
“还不快滚!别蹲在我家门口,看着就晦气!”赵大娘懒得再跟两人纠缠,丢下一句话,转身“砰”的一声,将院门狠狠关上,震得门框都晃了晃。
陈阳睿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拳头死死攥紧,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寒光。
他死死咬着牙,心里暗暗发誓。
今日之辱,他日必定百倍奉还!等他将来出人头地,一定要把这些曾经欺辱他,看不起他的人,全都狠狠踩在脚底下!
张红梅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现在可怎么办啊?陈知青,这村里还有哪家村民愿意收留你?”
夏婉婉吸了吸鼻子,连忙开口:“我住在兰花婶子家,她平日里待我挺好的!要不……我去跟她说说,让她暂时收留你几天?”
她的话还没说完,旁边隔壁的院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拉开。
紧接着,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被狠狠扔了出来“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兰花婶子站在门槛上,双手叉腰,脸上半点往日的温和都没了,语气冷冰冰的:“我们这群泥腿子,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夏知青,你也赶紧收拾东西,另寻别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