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走到田边,只见大片水田波光粼粼,不少村民弯着腰,在水里忙碌地栽种着什么。
那一株株小小的、嫩绿的植物,看上去跟路边的野草没什么两样,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些人辛辛苦苦地蹲在水田里种草,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在人群里左看右看,踮着脚尖张望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插秧的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身影。
他的哥哥陈阳睿!
“哥!哥!哥!”陈阳新立刻兴奋起来,忘了身上的行李,忘了刚才的委屈,一边朝着田埂跑,一边用力挥手,声音清脆又响亮:“你看到我了吗!我来了!”
陈阳睿正弯着腰在水田里插秧,泥水沾了满手满脚,又累又闷。
忽然听到一道熟悉又聒噪的声音,他先是一愣,以为是连日劳累出现了幻听。
直到他直起腰,抬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田埂上蹦蹦跳跳的陈阳新,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天呐,那不是你弟吗?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旁边一起插秧的夏婉婉也抬起头,看到陈阳新,眼中同样充满了惊诧,忍不住小声低呼。
陈阳睿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这个混小子,竟然跑到乡下来了!
他阴沉着脸,踩着泥水快步朝田埂边走去,心里又气又恼。
当初家里争取下乡名额的时候,陈阳新推三阻四,死活不肯来,最后是他被家里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来到这又苦又累的大河村。
他在这里日晒雨淋、辛苦劳作,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不甘。
结果倒好,他都已经下乡好一阵子了,陈阳新反倒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这算什么?故意来看他笑话吗?
陈阳新丝毫没察觉到哥哥眼底的怒火,还沉浸在重逢的兴奋里。
他跑到田埂边,张开双臂就想扑过去给陈阳睿一个拥抱,结果刚靠近,就被陈阳睿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
“你跑来这里干什么?!”陈阳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你知不知道家里都快翻了天,爸妈找你找得快疯了!”
陈阳新被推得一个趔趄,委屈地揉了揉胳膊,小声辩解:“我知道,可是我、我是有苦衷的……”
“你能有什么苦衷!”陈阳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来,要不是还在田边,他真想狠狠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弟弟一顿。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
“陈知青!你不干活,在那里磨磨蹭蹭干什么!”
大队长扛着锄头,远远就看到陈家兄弟在田埂上拉拉扯扯,立刻大着嗓门朝这边吼了一声,声音洪亮,震得人耳朵发嗡。
陈阳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只能冷着脸,一把拽住陈阳新的胳膊,拉着他就朝大队长的方向走去。
“大队长,”陈阳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这是我弟弟,特地从城里来找我。我需要带他回去安顿一下,下午想请个假,晚点再来上工。”
大队长淡淡地瞥了陈阳新一眼,也没多问,只是收回目光,语气平淡:“行,下午就准你假。”
顿了顿,大队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对了,你们之前欠的房租,尽早交上来。再拖着不交,就直接搬回知青所去。”
这话一出,陈阳睿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房租的事本就压得他喘不过气,此刻被大队长当众提出来,又羞又恼。
他一言不发,攥着陈阳新的手更紧了,几乎是拖着人,快步往住处的方向走去。
陈阳新被他拽得踉踉跄跄,看着哥哥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心里那点兴奋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