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下工时间,顾霖燃便迈开长腿往家走。
一天在队里忙活下来,身上带着淡淡的尘土气,可一想到家里那盏亮着的灯,他紧绷了一天的下颌线,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从前他一个人过日子,屋里常年冷清,锅灶冰凉,回来便是孤零零一盏灯,连口热汤都要自己折腾。
可现在不一样了。
推开门的那一刻,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柴火气息,温柔地裹住了他。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菜是刚炒好的,还冒着热气,汤碗边凝着细密的水珠,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
屋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桌角都擦得发亮,处处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顾霖燃站在门口,心口猛地一暖。
长这么大,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凡事自己扛,习惯了冷硬沉默,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若是……若是每一天推开家门,都有这样一桌热菜,这样一盏暖灯,这样一个人在等他,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从未对谁有过这样强烈的念想,更从未想过,自己会渴望和一个人,就这样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副队长,你回来啦。”
清脆又温柔的声音响起,姜柠悦从桌边站起身,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眉眼弯弯,像被夕阳浸过一般柔和。
她身上还系着一条简单的布围裙,衬得腰身纤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顺又明媚的气息。
“饭菜我已经做好了,快洗手,咱们可以吃饭了。”
顾霖燃喉头微微动了动,沉沉“嗯”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已经悄悄乱了节拍。
他转身进了厨房,凉水扑在脸上,稍稍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的燥热。
眼前全是她刚才笑起来的模样。
回到桌边坐下,男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灯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映得脸颊细腻白净,连长长的睫毛都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今天在养殖场怎么样?”顾霖燃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有没有人为难你?”
他其实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新场子刚开,他怕她一个城里来的姑娘,性子软,被人挤兑欺负。
姜柠悦轻轻摇了摇头,说起这事,她很感激顾霖燃:“我一切都好,王大娘很照顾我,什么事都带着我,还特意叮嘱别人多让着我点。”
听到这话,顾霖燃点了点头。
之前大队长本想提议,在两个男人之间挑一个来管理,但是顾霖燃没有认同,他知道大队长是绝对不会让一个年轻知青来管理养殖场,所以他便提议了王大娘。
外人只当他是公事公办,推荐王大娘来管养殖场,是看中对方经验足、稳重可靠。
他比谁都清楚,王大娘与姜柠悦关系好,有王大娘在,谁也不能轻易给她委屈受。
他从不会把这些心思挂在嘴边,却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为她铺好路。
一顿饭吃得安静又温馨。
桌上的菜不算丰盛,却每一口都暖到了心里。
他看着她小口吃饭的模样,看着她偶尔抬头对他笑一下,只觉得这简陋的屋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温馨过。
吃过饭,姜柠悦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顾霖燃想伸手帮忙,却被她笑着拦了回去。
“你累了一天了,歇着吧,这些我来就好。”
她的手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指尖,温温软软的触感一闪而逝,两人都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夜色渐深,屋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油灯。
姜柠悦铺好地铺,躺了下去。
经过前几晚的事,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暗暗在心里念叨,希望今晚不要再梦游了。
不然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她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副队长。
她实在太累,没多久便沉沉睡去,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躺在床上的顾霖燃,缓缓睁开了眼。
黑暗中,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地铺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姑娘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舒展,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放得极慢,生怕惊扰了她。
蹲下身,顾霖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微微用力,便将她轻柔地打横抱了起来。
她很轻,软乎乎地靠在他怀里。
顾霖燃抱着她,动作稳而轻,一步步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柔软的被褥里。
怕她受凉,他还细心地替她掖好了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