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的烟火气,一下子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
距离近得,姜柠悦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的睫毛,和他下颌线那一道利落的弧度。
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顾霖燃握着铅笔,在草稿纸空白的地方,手腕一动,笔尖落在纸上,刷刷刷写下几行干净利落的算式。
步骤不多,却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点上。
写完,他将草稿纸轻轻推回她面前。
“你看这里。”
他声音放低,带着一种格外耐心的温柔,“你第一步的公式用混了,这里应该先转换,再代入,而不是直接硬算。”
姜柠悦连忙低头看向纸上的步骤。
只一眼,她整个人就怔住了。
再看第二眼,双眸猛地一睁。
第三眼,她整个人豁然开朗,像是堵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瞬间被搬开。
“原来是这样!”
她忍不住低呼一声,惊喜来得太过直接,眼睛都亮了起来,“我之前怎么没想到……我一直卡在这一步,绕来绕去都绕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顾霖燃的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和佩服。
“副队长,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是真的意外。
在她印象里,乡下汉子大多朴实能干,可说到读书、算数,多半是不太擅长的。
顾霖燃竟然一眼就能看出她的错误,还能直接写出正确步骤?
姜柠悦压不住心里的好奇,脱口问道:
“你……以前读了几年级?是不是初中毕业?”
顾霖燃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她惊喜的小脸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才低声道:
“没读过初中。”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小学读完,就没再上了。”
姜柠悦彻底惊住。她知道顾霖燃父母死的早,定然是他的小叔小婶子一家不让他继续读书!
“那你……”
那你怎么会懂初中的数学?还比她这个正儿八经的高中生厉害?
“以前没事的时候,常去村小外面转。老师在屋里上课,我就在窗户外面听,把能记的都记下来,慢慢就会了。”
没有课本,没有老师,没有正规课堂。
只是趴在窗外,偷偷听,偷偷记。
硬生生把别人坐在教室里学的知识,一点点刻进自己脑子里。
姜柠悦听完,整个人都沉默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软。
同时又惋惜顾霖燃的能力那么强,要是让他继续读下去,绝对有大才干!
“你真的太厉害了……”
她由衷地感叹。
有敬佩,有惊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样情绪。
顾霖燃被她这么直白地夸赞,嘴角暗暗一勾,却依旧维持着沉稳的样子。
他低头,重新看向那道题目,声音低沉而清晰:
“其实,这道题,还有更简单的办法。”
“更简单的?”
姜柠悦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黑夜中突然亮起的星子,整个人都往前微微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期待。
“真的吗?还有更简便的方法?快教教我!”
她此刻完全沉浸在恍然大悟的惊喜里,忘了两人之间那层暧昧,忘了身份,忘了顾虑,只剩下对知识的渴望,和对眼前这个男人的信服。
顾霖燃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灯光落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手背,温温的,软软的。
他心头一热。
却依旧稳住声音,一字一句,耐心得不像话:
“嗯。我一步步写给你看,你记住思路,以后遇到同类型的题,一眼就能解开。”
他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他写得更慢,更细。
每写一步,就停下来,轻声给她讲解。
“你看,这里可以用简便公式替换,不用一步步硬算……”
“这里先约分,再计算,能省一半力气……”
“这个步骤是关键,只要抓住这一点,题目就不难了。”
姜柠悦就坐在他身边,仰着头,安安静静听着。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晚风拂过麦田,让人莫名安心。
她看着他握着笔的手指,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一笔一画写下的清晰步骤。
那些曾经晦涩难懂的公式,在他嘴里,变得简单又好记。
那些她怎么都绕不过去的难题,被他轻轻一点,就彻底通了。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
一男一女,一俯一仰,一讲一听。
窗外是沉沉夜色,屋内是暖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