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溅在许桂花脸上,温热黏腻,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那一瞬间,所有疯狂、所有恨意、所有积压在心底的戾气,像是被这滚烫的血猛地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冰冷。
她僵在原地,握着锄头的手不住发抖,指节泛白。
低头看向地上一动不动的顾老婆子,那曾经刻薄尖利、整日对她骂骂咧咧的嘴,此刻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鲜血从脑后汩汩涌出,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哐当!”
许桂花猛地松开手,锄头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她手心发麻。
她双腿一软,整个人惊恐地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人,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滩烂泥一般。
“不……不是我……”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胡言乱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啊!”
“是你逼我的……是你先骂我的!是你先逼我的!”
她语无伦次,一会儿辩解,一会儿嘶吼,眼泪簌簌滚落,混着脸上的血污,狼狈又绝望。
后悔吗?
悔。
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再悔,也改变不了眼前的事实。
人,被她一锄头砸死了。
顾老婆子死了。
死在了她的手里。
杀了人,是要偿命的。
顾建业那个愚孝到骨子里的男人,平日里连她顶撞婆婆一句都要横眉冷对,如今她杀了他亲娘,他怎么可能放过她?
别说放过她,不亲手把她绑去偿命,都算念及夫妻一场。
就算顾建业看在儿子顾成才的份上心软,大队长、公社、派出所,也绝不会轻饶她。
一条人命摆在眼前,她跑不掉,躲不开,抵赖不了。
许桂花痛苦地抱住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她怕。
怕坐牢,怕枪毙,怕再也见不到儿子,怕她一死,她那病恹恹的成才,以后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可哭了半晌,眼泪流干,嗓子哭哑,地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事实,不会因为她的眼泪和后悔,有半分改变。
许桂花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那双曾经只装着委屈和懦弱的眼睛,此刻却翻起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厉。
死都死了。
反正这个老太婆,自打她嫁进顾家,就从来没有真心待过她一天。
整日挑刺、咒骂、压榨,从来没把她当自家人。
如今死了,也算一了百了!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撑着发软的腿站起身。
她蹲下身,用尽全身力气,拖着顾老婆子冰冷的身体,一步一挪往屋里拖。
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她不敢看,不敢停,硬生生把人拖进了屋,“砰”地一声甩上门,反手落锁。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
许桂花快步走到院子里的水井旁,摇出一桶凉水,“哗啦”一声扑在脸上。
冰冷的井水刺得她一哆嗦,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抹了把脸,侧耳听了听儿子房间的动静,里面只有微弱的喘息声,顾成才依旧虚弱得爬不起来。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不舍与决绝,随即转身,快步走出了家门。
她不能就这么被抓。
这一切,不全是她的错。
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好好地活着!
中午,下工的哨声准时吹响,田地里的社员们三三两两扛着农具往回走,说说笑笑,烟火气十足。
姜柠悦和王大娘并肩走着,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也有几分下工后的轻松,正低声聊着地里的活儿,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靠近。
躲在拐角暗处的许桂花,死死盯着两人,眼睛里布满血丝,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她们。
就是这两个人!
若不是她们,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的去毒鸡?
若不是她们,她怎么会失手把毒药留在菜地里?
若不是这一切,她儿子怎么会中毒残废,她又怎么会被逼得杀了婆婆?
所有的不幸,全都是从她们开始的!
许桂花紧紧攥着藏在身后的砍柴刀,刀柄被她握得发烫。
她呼吸一滞,猛地从暗处冲了出去,状若疯癫,嘶吼着扑向两人。
“都怪你们!全都怪你们!”
“要不是你们俩,我们家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我儿子不会废,我也不会杀人——!”
她状如厉鬼,声音凄厉刺耳,手中明晃晃的砍刀,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前面的姜柠悦,狠狠劈了下去!
姜柠悦和王大娘压根没料到,光天化日之下,会有人突然持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