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供销社，刚到街口准备往回走，视线里忽然闯入一辆熟悉的拖拉机，稳稳停在路边。
车斗上空空荡荡，驾驶位上坐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霖燃。
姜柠悦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布包。
秋收正忙得脚不沾地，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镇上？
顾霖燃一眼就看到了她，长腿一迈从拖拉机上跳下来，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自然落在她手里提着的的东西上，没等她反应，伸手就接了过去。
“东西不少，我来拿。”
他语气平淡，动作却熟稔得很。
姜柠悦微微一怔，抬头看他：“你怎么来了？这会儿队里不是正忙秋收吗？”
顾霖燃将东西拎到拖拉机旁，随手放在车斗里，才淡淡回头。
“队里缺几件农具，公社让我过来一趟。”
这话半真半假。
农具确实该添置，却不急在这一时。
他真正的心思，是听说她一个人走路来镇上，放心不下，干脆借着公差开了拖拉机过来接人。
这些话，他自然不会直白说出口。
一旁的慕青瑶在看到顾霖燃的那一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把自己手里拎着的挂面和白面往他面前递了递，嘴角勾起一抹自认为得体的笑，等着对方像帮姜柠悦那样，顺手帮她把东西也放上车。
可顾霖燃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没在她身上多停留半秒，更没有伸手接东西的意思，仿佛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慕青瑶脸上的笑容一僵，手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浑身发烫。
她看看旁若无人的顾霖燃，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姜柠悦，心里那股子优越感瞬间被刺得七零八落。
不等她缓过神，顾霖燃已经转向姜柠悦，声音放轻了些：“上车。”
“嗯。”姜柠悦点点头。
顾霖燃忽然又补充一句：“你坐车容易晕，坐前面副驾，稳当些。”
这话一出，慕青瑶脸色更难看了。
凭什么姜柠悦就能坐前面？
她也是城里来的知青，她也会晕车！
姜柠悦没有推辞，弯腰坐上了拖拉机前排。
顾霖燃跟着上车，刚握住方向盘准备启动，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
慕青瑶眼看拖拉机要开，急急忙忙把自己的东西往车斗里一扔，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她动作稍慢一点，都感觉这辆拖拉机压根不会等她。
“等等我——”
她刚站稳，拖拉机“突突突”一阵轰鸣，直接驶离了街口。
慕青瑶扶着车栏杆，心里又气又闷，下意识往驾驶位的方向看。
透过前面那块干净透亮的玻璃窗，她清清楚楚看见，姜柠悦和顾霖燃并排坐着，不知在低声说着什么，姜柠悦偶尔侧头一笑，顾霖燃也微微勾着唇角，气氛说不出的融洽。
那一幕刺得慕青瑶眼睛发酸。
她猛地想起刚才在供销社里，姜柠悦特意买的那双男士布鞋。
之前她还纳闷，姜柠悦一个女知青买男鞋做什么，现在一瞬间全都明白了。
好啊，原来是送给顾霖燃的。
“真是够有心机的，怪不得能顺利进养殖场干活，原来背地里早就讨好上副队长了！”
为了一个轻松点的活儿，不惜放下身段去巴结一个乡下汉子，真是丢尽了他们城里知青的脸！
她打心底里看不起这种行为。
在她眼里，城里人和乡下人天生就不是一个层次。
就算他们被迫下乡插队，也依旧高人一等，怎么能跟泥腿子混在一处？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掉身份。
也正因如此，她下乡这么久，从来不肯正经上工，更不愿意跟村里那些农民多说一句话。
整个知青点里，她也就只肯搭理陈阳新一个人，无非是因为对方同样是城里来的知青，跟她算是“一类人”。
拖拉机一路颠簸，很快开进了村子。
知青点的土坯房渐渐出现在视线里，慕青瑶立刻直起身子，扯着嗓子便喊。
“知青所到了，快停车，停车！”
可顾霖燃像是完全没看见，方向盘都没偏一下，径直开了过去。
“停一下！我到了！”慕青瑶又忍不住开口喊。
拖拉机依旧没有停，继续往前开。
慕青瑶气得在车斗里直跺脚，心里越想越憋屈。
她本来还以为，顾霖燃是要把车开回队里的农具仓库，可眼看着路线越来越偏，竟然一路开到了山脚下姜柠悦住的那间小屋门口。
车刚停稳，顾霖燃先跳了下来，绕到车斗边，把姜柠悦买的糖、瓜子、罐头、布鞋，一样样细心拿下来，拎在手里，直接往屋里送。
慕青瑶坐在车斗里，看得胸腔都快要气炸。
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