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微黑,村民也不去闲聊,而是全部来到晒谷场。
喧闹声几乎要掀翻那有些老旧的屋顶。
大队长背着手站在方木桌前,面色沉稳,目光扫过挤挤挨挨的人群,抬手重重敲了敲桌面,沙哑却有力的声音瞬间压下了满室嘈杂。
“都静一静!别吵吵嚷嚷的,眼看着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今天把两桩大事一并办了。一是咱们大队养鸡场卖小鸡仔的副业钱,二是秋收下来的粮食,今儿个一起结算清楚,省得大家伙儿来回跑。”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应和声,人人都竖起了耳朵,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粗布钱袋,还有会计摊开的厚厚账本与算盘。
会计是个戴旧布帽的老头,指尖沾着唾沫,飞快地翻着账本,算盘珠子被他打得噼啪作响,清脆的声响在安静下来的屋里格外清晰。
“先说说卖小鸡的钱。”大队长指了指那个布袋子,语气公正又严肃。
“这一批鸡仔拉到镇上,全数卖完,账目一笔一笔都记在本子上,没有半分含糊。先刨去鸡苗本钱、喂鸡的饲料钱、给小鸡防疫的药钱,还有去镇上的路费、人工费,这些成本一分不少都要扣掉。
剩下的进项,按公社定下的规矩,提一部分公积金,留着来年多进一批鸡苗,搞活咱们大队的副业。
再提一部分公益金,用来照顾队里的五保户、孤寡老人,还有家里遭了难的困难户,剩下的,才是咱们社员能分到手的钱。”
有人按捺不住,当即高声问道:“队长,那这钱到底是按人头分,还是按别的分啊?”
大队长眉头一皱,斩钉截铁地开口:“按人头分?那是搞平均主义,养懒人,公社绝不允许!咱们社会主义集体经济,讲的就是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不劳不得。
这养鸡场是大队集体的营生,有人起早贪黑,顶着日晒雨淋忙活,有人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肯出工,要是按人头平分,那对得起拼死拼活干活的人吗?这副业钱,一律按全年工分核算,工分高的多分,工分低的少分,谁也没话说!”
李大娘在一旁紧跟着附和:“队长说得在理,等会儿就按各家各户的总工分折算分值,算清楚了挨家挨户发钱,账目公开透明,谁要是有疑问,随时可以过来对账。”
众人听罢,也都纷纷点头,这是大队多年的规矩,谁都心知肚明,勤快的人家自然满心欢喜,偷懒耍滑的则暗自耷拉了脑袋,不敢多言。
紧接着,大队长便说起了秋收分粮的事,语气也愈发郑重。
“再说说粮食。今年天气不好,好在粮食没有减多少产,但公粮必须先足额上交,这是咱们农民的本分,半点不能含糊。再留足来年的种子粮,还有队里耕牛的饲料粮,剩下的才能分给各家各户。”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分粮也照旧规矩来,基本口粮按人头分,老人、孩子、壮劳力,人人都有份,保证家家户户都能填饱肚子,不至于挨饿。基本口粮分完之后,剩下的粮食,就折算成工分粮,依旧是按劳分配,工分挣得多的,不仅能多领粮食,还能多挑些细粮,工分少的,就只能少领。全都是实打实分粮食,不搞折现那一套,让大家都能安安稳稳过冬,来年也有口粮。”
话音落下,屋里的气氛愈发热烈,有人喜不自胜地盘算着自家的工分,有人念叨着今年能多领半袋白面,还有人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囤粮过冬。
很快,大家便领了账目,开始按照名单依次喊人,核算工分,发放现金与粮食票据,领到钱和粮票的村民个个喜笑颜开,千恩万谢地拿着东西离开,大队部里始终人声鼎沸。
姜柠悦排在人群中间,神色平静地等着。
不多时,便轮到了她。
他们的工分有两个途径,一是用来换钱,或者是粮食。
姜柠悦没有选择要粮食,而是要了钱。
李大娘核对完她的工分,麻利地算出数额,将一沓整整齐齐的毛票与块票递到她手中,又把对应的粮食票据一并交给她。
钱不算多,却是实打实的血汗钱,粮票更是沉甸甸的,足够她家安稳过冬。
姜柠悦道了谢,将钱和粮票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正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一道尖细又不满的嘀咕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不大不小,却恰好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凭什么她分这么多啊……不过是干了点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看就是队长偏心。”
夏婉婉在不远处,双手叉腰,嘴角撇着,一脸的不服气与嫉妒。
夏婉婉自己平日里上工总是找各种借口请假,要么说头疼脑热,要么说家里有事,地里的活能躲就躲。
脏活更是碰都不碰,全年工分少得可怜,这次分红分粮自然拿不到多少,眼见姜柠悦领了那么多钱和粮票,心里顿时不平衡起来,忍不住就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她本以为只是小声抱怨,不会引来什么麻烦,可话音刚落,旁边立刻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