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一块肉,姜柠悦秀眉微不可察地拧了拧。
“多谢。”
她语气平淡地道了声谢,指尖捏着筷子,却没动那块肉,径直夹起就往旁边弟弟碗里送。
“看你瘦的,多吃点肉补补。”
姜云升嘴里早被肉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闻言腾出一只手,捏了捏自己腰间软乎乎的肉,含糊不清地反驳。
“姐,大家都喊我小胖子呢,我哪里瘦了?”
姜柠悦一顿,目光扫过弟弟圆滚滚的脸,行吧,自家弟弟确实半点不瘦。
桌旁的钱国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原本噙着的温和笑意,瞬间僵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不过转瞬又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点异样从未出现。
“国栋,来,喝杯酒。”姜父瞧出气氛微妙,连忙端起酒壶,给钱国栋满上一杯,刻意岔开话题。
两个男人推杯换盏,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女人们则低头扒着饭、夹着菜,桌上一时只剩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
姜柠悦没什么胃口,草草扒拉完碗里剩下的几口饭,放下筷子,起身便离开了饭桌。
她刚站起身,钱国栋的目光便紧随其后,直直黏在她背影上,直到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端起酒杯,转头看向身旁的姜母,嘴角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伯母,您也别光顾着吃菜呀,陪我们一起喝两杯?”
姜母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腼腆。
“我就不喝了,酒量浅,喝不得酒。”
“伯母您就赏脸喝两口吧!”
钱国栋语气热络,眼底满是笑意。
“这可是难得的好酒,度数不高,适量喝些,还能养容美颜呢!”
姜母被这话逗笑,连连摇头。
“都一把年纪的老婆子了,还讲究什么养容美颜,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伯母这话说的,”
钱国栋嘴甜得像抹了蜜,好听的话顺着舌尖往外冒,半点不吝啬。
“您看着哪里像上了年纪的人?精气神足,皮肤也好,打扮打扮出去,说二十多岁都有人信!”
这话虽有几分夸张,却也不算全然虚言。
姜柠悦眉眼间尽是姜母的影子,母女俩皆是容貌出众,放在这十里八乡,都是拔尖的好看。
姜母被夸得满脸通红,捂着嘴,笑得眉眼弯弯,心里那点拘谨也消散了大半。
屋内的姜柠悦,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听着钱国栋刻意讨好的话语,听着母亲愉悦的笑声,她心中毫无波澜,反倒莫名想起了顾霖燃。
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在村里忙些什么?是在干活,还是……
纷乱的思绪缠缠绕绕,她轻轻晃了晃头,将那些莫名的杂念压下去,不再理会堂屋的热闹。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姜柠悦便收拾妥当出了门。
再过一天就是除夕,家家户户都忙着置办年货,街上、巷子里到处都是出门采购的人,热闹得很。
姜柠悦特意做了一番乔装,脸上擦了暗沉的粉,眉眼画得略显平淡,身上换了一身偏老气的粗布衣裳,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寻常的中年妇人。
此刻若是姜母站在跟前,怕是一时半会儿都认不出自家女儿。
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编菜篮子,篮子口用一块深色粗布盖着,慢悠悠地穿梭在蜿蜒的小巷里。
刚拐过一个拐角,就听见两个妇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抱怨着,语气里满是愤懑。
“刚才我去供销社买肉,你猜怎么着?那肉价涨得也太离谱了!比平日里硬生生贵了三毛钱!这哪里是卖肉,分明是抢钱!”
一个穿着藏青色褂子的妇人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满是心疼。
另一个瘦些的妇人跟着叹了口气,满脸愁容。
“可不是嘛!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偏偏这个时候涨价,这日子还怎么过?难不成今年过年,一家子都不吃肉了?”
姜柠悦脚步一顿,缓缓凑了过去,压着嗓子,刻意放缓语速问道:“两位大娘,你们是想买肉?”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皆是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姜柠悦,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手里的菜篮子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这年头政策严,不准百姓私下买卖物资,可逢年过节物资紧俏,私下交易的情况也屡见不鲜,大家都是心照不宣。
“你这人说话怪里怪气的,”瘦妇人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看你模样,也就比我们小几岁,怎么张口就喊大娘?”
姜柠悦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懊恼,倒是忘了自己如今是中年妇人的模样,连忙陪着笑道歉。
“哎呀,是我眼拙,瞧岔了,两位姐姐莫见怪。方才听你们说想买肉,巧了,我这儿正好有,都是顶顶新鲜的好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