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霖燃两人走出没几步,一道人影便猛地从巷子拐角处窜了出来,拦在了他的身前,动作又急又莽撞,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着堵他。
顾霖燃脚步骤然顿住,幽深的眼眸微微抬起,落在来人身上。
他眉头下意识紧紧蹙起,周身瞬间拢上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
“让开。”
他的嗓音低沉清冷,不带半分多余的情绪,简短两个字,透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与淡漠。
慕青瑶一双清亮的眸子死死定格在顾霖燃身上,上下仔细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揣测。
片刻后,她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刻意的冷哼。
“顾霖燃,你怎么会出现在海河市市区?我看你根本就是偷偷从乡下跑出来的吧?”
她往前又逼近半步,语气也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怕?这年头户籍管得那么严,没有正规手续私自外出,被抓到可是要当成黑户处理的!”
乡下之人想要进城,必须要有大队开具的正规介绍信,没有介绍信擅自离乡外出,便是实打实的盲流,一旦被路口民兵、车站执勤人员或是街道巡逻队抓到,后果不堪设想。
顾霖燃淡淡掀眸扫了她一眼,神色平静无波,压根懒得跟她过多辩解。
他本就没打算在这里多做停留,只想绕开眼前拦路的人径直离开。
可慕青瑶早早就打定主意要拦住他,见状立刻侧身上前,伸手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半点不肯退让。
“怎么不说话了?”
慕青瑶见他沉默不语,只当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脸上立刻涌上一抹抓到把柄般的得意笑意,眉眼间都染上几分盛气凌人。
“我看我就是猜中了!你根本就是没打报告、没开介绍信,偷偷从乡下跑出来的!”
她越说越笃定,下巴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拿捏住别人短处的傲慢。
“顾霖燃,你这事可不小,我要是去公社、去街道办告发你,有你好果子吃!”
她心里门儿清,这个年代私自外出没有介绍信,被定性成盲流分子,下场极为凄惨。
轻则被巡逻人员当场扣留,关进收容遣送站,登记审问之后强制遣返回原籍乡下。
重则回村之后要被大队当众做检讨、贴大字,扣除全年工分,罚做无偿苦力劳动。
若是情节再严重些,甚至会被记上政治污点,往后招工、参军、推荐上大学,所有出路都会被彻底堵死。
慕青瑶拿捏的就是这一点,笃定顾霖燃不敢把事情闹大。
顾霖燃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冷淡模样,抬眸看向她,声线清冷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你想怎么告发我?”
他平静的反问,反倒让气势汹汹的慕青瑶微微一滞。
但很快她又重新挺直脊背,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要挟。
“你身为乡下生产队的副队长,本就该以身作则,守着规矩安分待在村里。可你倒好,公然无视公社规矩,在没有介绍信的情况下私自跑到这,一旦我告发上去,你这副队长的位置,保准立马保不住!往后在村里也别想抬头做人!”
就在这时,跟在顾霖燃身侧的孙大春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直接笑出了声,满脸戏谑地上下打量着慕青瑶,开口打圆场拆台。
“我说这位妹子,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你怎么就一口咬定我们没有介绍信?凡事别把话说得太满,说不定我们手续齐全,正经依规出来办事的呢?”
慕青瑶闻言,脸色瞬间一沉,目光阴冷锐利地扫向顾霖燃和孙大春两人,眼底满是不信任,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
“有介绍信?我才不信!就算你们真的有正规介绍信,好端端的不在乡下待着,两个人结伴跑到海河市市区来做什么?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打着幌子,想在外头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她顿了顿,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眼下正是拿捏顾霖燃的好机会,索性直接撕破脸皮,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
“顾霖燃,我也可以当做今天没见过你,不把这事往外声张。但你必须给我一百块钱,这事就此揭过,不然我立马去举报你们两个!”
一百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普通家庭省吃俭用生活大半年。
自打回到城里,她的日子过得一地鸡毛,一日三餐清汤寡水,半点油水都见不着,顿顿都是粗粮野菜果腹,嘴里早就淡出鸟来。
日常用度更是捉襟见肘,冬天天寒地冻,家家户户都靠着炭火取暖,可她家日子拮据,买炭火都要掰着手指头省着用。
他们一家三口只能挤在狭小的一间土屋里,靠着凑在一起取暖,就为了省下那一点点炭火钱。
如今过年,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会添点白面、割点猪肉,过个像样的年,可她家依旧过得寒酸冷清,餐桌上依旧是稀粥咸菜,连一点荤腥都看不到。
光是想想往后还要日复一日过这种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