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顾霖燃依约登门姜家。
与初次上门时的拘谨压抑截然不同,今日姜家院内气氛松快了不少,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刻意的疏离。
姜父依旧是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性子,可看向顾霖燃的眼神里,已然褪去了先前的冷淡与审视。
姜母脸上更是噙着浅浅的笑意,眼底藏着真切的感激。
昨日若不是顾霖燃出手相助,他们险些陷入难堪境地,这份人情,夫妻俩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顾霖燃刚在桌边坐下,姜父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没之前的冰冷:“你来海河寺也有些时日了,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顾霖燃指尖轻轻摩挲着裤缝,抬眸如实回道:“我买了后天的返程票,后天一早就得动身。”
介绍信期限将近,若是逾期不归,回去后少不了一堆麻烦,耽搁不得。
姜父闻言缓缓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状似随意地又抛出一个问题:“你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这话一出,顾霖燃心头猛地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长辈打探家事的意味,眼底瞬间亮起几分希冀,连忙应声。
“伯父,我家中就我孤身一人,父母早些年便已经不在了。”
话音落下,姜父与姜母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大半,眉头不约而同轻轻蹙起。
在这个物资匮乏、凡事都讲究家族帮衬的年代,一个无父无母、孤身一人的年轻后生,没有长辈撑腰,没有家底依仗,往后过日子的艰难,他们再清楚不过。
昨夜夫妻二人躺在床上,细细斟酌了顾霖燃与自家女儿姜柠悦的事。
经过昨日一事,姜父早已改观,不再觉得顾霖燃是乡下泥地里没出息的毛头小子,反倒看出这年轻人品性端正、遇事靠谱,心里已然松了口,默许两人试着相处。
可如今得知顾霖燃孤身无依,没有父母可以依靠,原本松动的心,瞬间又被一层顾虑紧紧裹住。
自家女儿娇养长大,若是跟着他,往后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顾霖燃将二老神色间的犹豫与担忧尽收眼底,哪里猜不到他们心中所想。
无非是怕他无依无靠,家境贫寒,给不了姜柠悦安稳体面的生活。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本红色的存折,轻轻放在桌上。
封面上“中国人民银行”几个烫金大字,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伯父伯母,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顾霖燃的声音沉稳真挚,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我虽没有长辈帮衬,但我一个人,照样能撑起一个家。这是我的存折,你们可以看看。”
姜母率先伸手拿起红本本,指尖微顿,缓缓翻开。
看清上面那一长串数字的刹那,她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从容瞬间被震惊取代。
姜父见妻子这般失态,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接过存折。
当目光落在那清晰的数字上时,素来沉稳的他,也不由得呼吸一滞。
一万块!
整整一万块的存款!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是一本海河市本地存折,在这个通讯闭塞、异地存取根本行不通的年代,这笔钱,只能在海河市取用。
顾霖燃明明不是海河市本地人,一个乡下出身的青年,为何会把这么一大笔巨款,存到他乡?
顾霖燃迎上二老错愕的目光,语气无比郑重:“伯父伯母,这笔钱,我打算就留在海河,不会带回老家。”
他微微倾身,目光里满是坚定。
“我把钱放在这里,就是想给你们吃一颗定心丸。我想让你们明白,我顾霖燃有能力,给柠悦一个安稳富足的家。”
姜父指尖捏着存折,神色复杂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青年,沉默片刻,沉声问道。
“你把全部积蓄都存在这里?那你后天一走,回去之后,手里岂不是分文没有?往后怎么过日子?”
顾霖燃闻言轻笑一声,眼底带着笃定的底气:“伯父,这只是我如今积蓄的一半,并非全部。往后我还会挣更多的钱,一定能给柠悦更好的生活。”
他跟着孙大春去了一趟羊城,借着两地的物资差价,狠狠赚了一笔。
这一万块,本就是他特意为姜柠悦准备的,存放在海河,就是为了打消姜家人的顾虑。
姜父与姜母对视一眼,皆是满心震撼。
他们夫妻俩都是厂里的正式职工,拿着旁人羡慕的稳定工资,省吃俭用大半辈子,全部积蓄加起来,也远远凑不齐一万块。
可眼前这个在他们印象里,出身乡下,一无所有的年轻人,随手便能拿出一万块,还轻描淡写说只是一半积蓄。
先前他们百般阻挠,无非就是怕女儿嫁给一个泥里刨食的穷小子,一辈子吃苦受累,可如今这一万块,彻底颠覆了他们所有认知。
“一万块……是多少呀?能买好多小汽车吗?”
一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