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农活耽搁不得,眼下正是种春苗的紧要关头。
顾霖燃身为副队长,每日天刚蒙蒙亮就领着全村人去地里干活。
虽然还没入夏,但是乡下气温蹿得极快,日头毒辣辣的很。
田里劳作的男人们耐不住燥热,索性褪去上身衣衫,赤着膀子弯腰薅草、翻土,黝黑结实的脊背被烈日晒得发烫。
顾霖燃在人群里,更是惹眼。
一身小麦色肌肤被骄阳镀上一层浅浅金光,肩背线条紧实利落,常年下地劳作练出的身形挺拔硬朗,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沉稳有劲的气魄。
田埂边扎堆歇气的妇人,手里攥着草帽扇风,目光时不时偷偷往顾霖燃身上瞟,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叽叽喳喳打趣,眉眼间皆是戏谑。
“要说咱们村里模样身段拔尖的,还得数顾副队长,瞧这身形,看着就牢靠。”
“可不是嘛,平日里话少内敛,干活却是实打实的卖力,谁能不多看两眼。”
这番小声议论,一字不落地落进一旁的李兵耳朵里。
他攥着锄头,眉头不自觉拧起,心底翻涌着一股子藏不住的鄙夷。
“光有一副好皮囊有什么用处?难不成还真以为姜知青会跟他结婚?”
旁边几个村民闻声,立马凑上前来,好奇追问。
“李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听说了什么新鲜事儿?”
众人心里都揣着揣测,李兵的媳妇夏婉婉从前和姜知青交好,之前两人关系亲密无间,指不定他私下听过不少旁人不知道的内情。
李兵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嗤笑,环顾一圈围过来的村民,慢条斯理开口,字字句句都带着挑拨的意味。
“你们想想,姜柠悦是什么人物?正经城里来的知青,长相标致不说还有学识,眼界见识哪是咱们乡下姑娘能比的。这次探亲回城里去,这么久迟迟不归,保不齐早就打定主意,想方设法留在城里不回来了。”
话音落下,他特意朝着田中央埋头干活的顾霖燃远远瞥去一眼,语气幽幽。
“有些人空长一副好看样貌又能如何?家里没长辈撑腰,手头空空荡荡一分积蓄没有,人家城里娇养出来的姑娘,凭什么心甘情愿守在这穷乡僻壤跟着吃苦?说不定早就在城里寻了条件更好的人家,就近嫁人落户了。”
周遭村民听完,一时间纷纷沉默下来,低头琢磨起这番话,越想越觉得有理。
换做是他们,好不容易有机会回到城里,断然不会再折返乡下。
日日面朝黄土背朝天,顶着烈日下地劳作,晒得皮肤黝黑粗糙,日子过得紧巴巴拮据不堪。
城里有着安稳体面的工作,衣食住行样样都比乡下舒坦百倍,换谁都会动心。
再算算时日,姜柠悦回城已然许久,一封信件都未曾寄回来,更别提人影归来,难不成真如李兵所说,打定主意留在城里,再也不回来了?
众人私下交头接耳,闲话越传越歪,各种揣测层出不穷,唯独身处田间的顾霖燃埋头打理麦田,并未听见这群人在背后嚼舌根的闲言碎语。
直到日暮西斜,一日农活总算收工,村民三三两两结伴归家。
顾霖燃独自走在最后,回了自己独居的小院。
他厨艺不行,从前姜柠悦在时,一日三餐皆是她下厨打理,荤素搭配做得可口下饭。
如今人不在,他炒出来的菜不是寡淡无味,就是糊锅发苦。
索性他懒得折腾,淘洗大米煮了一锅白米饭,打算就着白开水生吃米饭对付一餐。
院门被轻轻推开,王大娘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走进来,刚跨进门槛,就瞧见顾霖燃坐在木桌前,捧着饭碗干啃白米饭,桌上连一碟小菜都没有,当即忍不住笑着打趣。
“霖燃啊,你这副队长日子过得也太潦草了,你怎么只啃白米饭,连口配菜都不舍得做了?”
说着,王大娘把碗搁在木桌上,掀开盖在碗上的粗布,里面是金黄鲜香的炒鸡蛋,搭配一盘清炒青菜,香气瞬间散开。
“我家的鸡下的蛋,顺手炒了一盘青菜,不值什么钱,你可千万别嫌弃,趁热吃。”
顾霖燃见状连忙起身推辞。
“大娘,家家户户粮食本就紧缺,鸡蛋更是金贵,平日里大家伙都舍不得吃,我怎么好收下,还是端回去吧。”
王大娘伸手按住碗筷,摆了摆手不肯退让,笑着说道。
“你就安心收下,不是我自作主张给你送吃食。柠悦临走之前特意跑到我家里再三叮嘱,知晓你厨艺差劲,自己做饭糊弄将就,生怕你顿顿清汤寡水,久了身子熬出毛病,再三托付我,平日里多抽空给你送些小菜。”
“她回城前,还特意塞给我不少腊肉和鸡蛋,特意嘱咐我,她不在的这段日子,多照看你三餐,可不能让你凑合度日,白白亏了身体。”
这番话一字一句钻进顾霖燃心底,温热的暖意顺着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心底积攒的思念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