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飞机上下来,齐朗坐上相关部门安排的车辆直奔家中。
黄田作为这次的随行人员看到齐朗坐立不安的模样笑道:“齐同志,你看起来有点紧张啊。”
“见笑,这么多年没回来,家里面全靠媳妇一个人撑着,我这心情……”
“哈哈哈,可以理解,你们研究人员也很不容易,有时候我出差十天半个月才回家,我媳妇也不是埋怨我,更何况你们,这次回去好好安慰一下,都是为国家做贡献,我相信你爱人肯定能理解。”
“理解,肯定能理解,这次辛苦你们了,还要专门送我一趟。”
“这都是应该的。”
齐朗嘿嘿一笑,伸长脖子不停张望。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后退,逐渐和记忆中的重叠,几年没回来,市里面还是老样子,没有丝毫变化,尤其是看到前面那幢建筑,意味着右拐就会到家。
想到这,他握住背包的右手不断发力,青筋暴起。
美凤,你还好吗?
“齐同志,我们到了。”
黄田轻声提醒,齐朗坐在车里紧紧抿住嘴唇,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都不怕的他此刻却有些胆怯。
归途愈近,脚步愈沉,怕见故园草木非。
外面正在乘凉的钢铁厂家属楼众人察觉到吉普车停在旁边,纷纷投来目光。
这年头,汽车是绝对的稀罕物,只有大人物才有资格,一般人骑个自行车已经很了不起。
“谁啊?”
“不知道,估计是谁家亲戚吧。”
“咱们家属楼里还有这种亲戚呢,我怎么没听说过?”
何红霞忙活手上的毛线活,眼珠一转瞥向不远处的王美凤忍不住笑道:“王美凤,不会是你家亲戚吧?”
“我家可没有这种亲戚。”
“那可说不定,万一是你男人回来了呢?”
“你踏马少在那放屁,我看你是皮痒痒了吧,用不用老娘给你屁股上扎两针?闲得慌。”
何红霞也不生气,自从知道王美凤被暂时停职后,她的心情相当不错,即便是像现在这样被回怼几句也根本影响不了,反而饶有兴致笑道:“呦,脾气还挺大,我说美凤你也是时候该管管自己这张嘴,不要动不动就骂人,我看你被停职就是这张嘴惹的祸。”
“滚!”
眼瞅王美凤脸色变得难看,何红霞乐的前仰后合,平时枯燥无味的织毛衣都觉得格外有趣,余光一直落在吉普车,瞧见车门打开低声招呼:“快看快看,车门开了,人下来了。”
“唉,这人怎么看的有点眼熟呢?”
“不会吧老王,你还认识能坐汽车的大人物?”
“我没骗你们,是真的,你们看看那个穿军装的男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去,摘菜的赵大妈擦擦额头上的汗水不经意间的瞥过去,瞬间愣在原地,拍拍旁边织毛衣的王美凤惊呼:“美凤,美凤你快看看,好像是你男人。”
“别逗了赵大妈,我们家那个王八蛋估计早就死了。”王美凤头也不抬。
“来了来了,他走过来了。”赵大妈扔掉手上的野菜,缓缓起身,嗓门放大:“齐朗,你是齐朗吗?”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齐朗缓缓走到跟前,笑道:“赵大妈,您老身体可好。”
“好,挺好,美凤,美凤!”
其实早在齐朗开口的第一秒,王美凤织毛衣的动作俨然停下,这道声音是如此熟悉,在她的梦中出现过无数次,可每次睁开眼又是一场空,只有被泪水打湿的枕巾证明过,眼神不自觉看向地上的影子。
身高,轮廓,胖瘦,好像都是自己的丈夫。
可惜这种激动仅仅持续数秒,王美凤便继续手上的毛线活,连头都没抬。
气氛突然凝固,众人期待的男女激动哭泣拥抱的画面压根没发生,面面相觑。
赵大妈使劲推搡几下,高呼:“美凤你快看,真的是你男人,我们大家都认识他,你快抬头看啊。”
“我不认识。”
王美凤起身欲要离开,可手抖得厉害,把毛线放回袋子里这么简单的事情愣是重复好几遍也没完成,一颗心乱糟糟的,说不出此时的感受。
喜悦,愤怒,伤心……种种情绪如线团混杂在一起,泪水不经意间滑落脸庞。
“我来。”
“滚!”
一把推开凑过来的齐朗,王美凤抹把眼泪拔腿直奔楼上。
齐朗默默把毛线收拾好,略显尴尬的冲众人笑笑:“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这几年我不在家,多亏左邻右舍帮忙,我这次回来带了些白糖,东西不多但是个意思,大家分一下。”
赵大妈笑嘻嘻地接过袋子,略带几分埋怨道:“齐朗啊,不是大妈说你,不管你在部队混成什么样,哪怕你在部队喂猪扫厕所,也应该多给家里面来信,我就不信部队连个信封都没有。”
“就是,你这一走就是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