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仓库，一个酒糟鼻子的男人负责接待，低头仔细观看调拨单上的盖章和签字，这才交还给他们。
“你俩谁说了算？”
“我。”
齐修远上前一步，从包里掏出瓶茅台递过去。
酒糟鼻伸手接过，当场拧开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刚刚还不苟言笑的面容瞬间眉飞色舞，眉毛一挑，赞许道：“不错，看你小子年纪不大，办事倒是挺利索的。”
“我俩是第一次出来，接下来要干什么还请大叔指点指点。”
“读书人吧，说话文绉绉的，不过我就是喜欢和读书人打交道。”酒糟鼻示意他们坐下，小心翼翼抿一口茅台赶紧收好，笑道：“小伙子我跟你说，这里面的门道可多得很，你们要的货倒是够，不过怎么往到并州市运还是个问题，能懂吗？”
齐修远和史向东齐齐点头。
这点不用细说。
还是大炼钢闹得，所有铁路运输必须优先保障煤炭和钢铁，其他物资必须统统靠边站。
“能懂就好，所以说具体何时发货根本不是我们说了算，得看人家铁路那边啥时候有空，或者你们要是在铁路方面有路子的话也可以去找找，早点发货，你们也能早点回家，要不然就得一直等着。”
从怀里掏出小铁罐子又抿一口，继续道：“上次有个后生愣是等了半个月才把货运回去，天天吃住都在火车站，跟个讨吃一样，太受罪了。”
“叔，你帮我看着点货，我去找关系。”
齐修远想了想又拿出五毛钱递过去。
“不敢不敢，钱我可不敢收，这可是犯纪律的事。”
“不是让你收，帮忙买点吃的，等下次我来的时候正好能吃一口。”
齐修远眨巴眨巴眼，酒糟鼻眼神一亮，顺势接过。
一切尽在不言中。
“齐修远，你在铁路有熟人？”
“当然，你先回招待所等，剩下的交给我。”
“这不好吧，你在外面忙活，我在招待所睡大觉，多不仗义。”
“我要去见个长辈，你跟着也没用。”齐修远拍拍史向东肩膀，笑道：“要不这样，你去丁宗汉的办公室外面守着，要是有其他路子能收到棉布毛线什么的记下来，晚上咱们在招待所碰头。”
“你真打算把指标全弄到手啊？”史向东不理解：“差不多就得了，咱们现在回去也能交差。”
“交差？”
“难道不是吗？来之前领导说过，只要咱俩能解决一半指标就算立功。”
齐修远叹口气挠了挠头，冲不远处努努嘴。
史向东顺着视线看过去。
深秋季节的风像把钝刀子，吹在人脸上割的生疼，不远处有两个小孩正在路边捡树枝，身上明显大几号的衣服早就破破烂烂，即便是补丁也难以坚持长时间的使用，露出里面黑乎乎的旧棉花。
两只手冻得发红，指甲缝里全都是泥垢，鼻涕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来，清亮亮挂在人中，伴随着他用力一吸回到鼻子里，只是没过几秒又流了出来，小孩干脆用袖口胡乱一抹，上面的白色的硬壳是反复擦拭留下的痕迹。
“看见了吗？”
“看见了。”
“如果咱俩和他一样，自然用不着想太多，可咱俩现在是采购员，还是有机会争取指标的采购员，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既然穿上这身衣服，那就要对得起自己的工作，我们努努力多争取一点，或许老家那边就会少一个受冻的孩子，这是责任，更是人道。”
齐修远看似在和史向东对话，实则更像是一次自我发问。
刚重生那段时间，他的愿望只是想让家人过好，凭借每天秒杀的物资，即便全家人窝在家里躺平照样也能生活美满，可作为一个从小生活在美好社会主义的人，尤其还接受过完整教育的人，他无法对这些情况视若无睹。
他不会以圣人要求自己，但也做不到铁石心肠。
人的欲望确实无穷止尽。
可总会有一部分人在默默无私奉献。
那在保护好自己和家人的前提下，多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好像也不是不行。
史向东闭口不语，似乎在想些什么。
“去吧，记得守住丁宗汉办公室，晚上见。”
齐修远起身直奔铁路局，顺利见到科长乔慧。
对于他的到来，乔慧欣喜万分，拉着他坐下问长问短，当然还是三句话不离他爹齐朗，眼里的星星几乎快要冒出，齐修远见状一整个大无语。
我的爹啊。
您当年到底给乔慧灌了什么迷魂汤，这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是念念不忘？
“乔姨，我今天来真不是和你唠家常的，得麻烦你帮我弄点车皮运物资，有棉布，毛线和胶鞋，总量是这些。”
接过调拨单，乔慧沉思片刻丢下一句“在这等我”便离开。
趁空闲，齐修远打开系统商城。
秒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