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内心深处的发问让众人都沉默下来。
是啊。
我们就是想吃顿饱饭而已。
这要求很高吗?
怎么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小齐,你有什么想法也说一说。”石延学眼神诚恳,道:“我家那口子说得对,你是城里来的干部,能不能帮我们一把,石圪节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的大恩大德。”
“对,小齐你帮帮我们。”
“小齐你好像还没对象,你看我孙女怎么样?只要你点头,直接给你当童养媳。”
“去去去,你孙女没我孙女好看。”
“滚!”
“都安静!”
石延学一声怒喝,镇住几个长辈,继续看向齐修远。
“目前你们村主要面对的是两件事,其一,瞒产私分,其二,杀害石春来,第二件事其实很简单,杀人凶手当场被抓获,明天直接交给上级部门审理即可,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没有株连九族这一说,跟你们其他人没关系,至于第一件事……”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满脸期待,连呼吸都不由得放缓,生怕打扰到齐修远思考。
嗖。
齐修远眼神一亮。
“关于你们村里的粮食,其实换一种说法就能避过。”
“什么说法?”
石延学下意识追问。
他不怕死,可也不愿意被人像块晒干的猪肉一样被人围观,然后关进暗无天日的监狱。
“国家曾下发《关于利用和收集我国野生植物原料的指示》和《关于发动群众广泛采集和充分利用野生植物原料的指示》这两篇文件,其中就要求充分利用野生资源原料作为轻工业原料的重要补充,当然这里面也包括粮食。
上次我回单位,就听领导说过当下的主要任务就是采购粮食,如果能想办法将这批粮食变成供销社的采购粮,只是由于山路难走,天气恶劣等原因导致未能及时收购,那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此话一出,仿佛阳光撕开黑暗,让众人瞬间看到光明,忍不住频频点头。
“这个办法好。”
“还是人家城里来的脑子活泛。”
“我看这么办挺好,把粮食卖给供销社,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刺来!”
“厉害啊小齐,你看人家这脑子转得多快。”
齐修远连连摆手,视线扫过众人平静道:“你们可别高兴的太早,这事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就很难,这次石春来可不是一个人检查工作,身边不仅有两个生产大队队长,还有十几个民兵,他们可都是清清楚楚听到石叔承认粮食是他自己的,你们不可能把这二十多张嘴全都堵住。
还有,供销社的领导也不是傻子,这批粮食涉及到违反政策和一条人命,已经成了一个烫手山芋,换成你们,你们愿意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冒着引火上身的危险给这批粮食开条子吗?”
刚才兴奋的小火苗随着齐修远说完全都熄灭。
是啊,小齐说得很有道理。
二十多个村外人全程目睹一切,还要让人家城里的领导担风险,换成谁也不会同意。
“小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是啊小齐,你别吊胃口了,赶紧说吧。”
“我们这帮人没文化也没脑子,就知道伺候庄稼,都听你的。”
“只要能让我们石圪节村度过这一关,你要什么都行!”
齐修远干脆道:“我要说两点,第一点,你们商量出个人来顶罪,在最后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这个人必须有去死的勇气来把一切责任都担下来,俗话说身死债消,明天下来的领导必须对上级有所交代,咱们就得给人家一个交代,简单来讲就是死一个,换全村,这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结局。”
何止理想,简直就是想象中的结局。
如此还要看明天领导的态度,到底是和稀泥,还是刨根问底。
一切不得而知。
“那还说啥,我去。”
“你还有儿子闺女,我就一个儿子,我去!”
“你们两个老不死的滚一边去,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交给我,反正我也活够了。”
“我去死,没什么好怕的。”
“延学你别争,别以为当上村长我就管不了你,到死我也是你二大爷!”
几个老汉争先恐后,浑然看不到对死亡的畏惧,全都是赴死的决心。
这里是他们从小长大的故乡,山里的祖坟埋葬着曾经的家人,逢年过节都会去祠堂给祖宗上香,一生的回忆都在这里,能为故土而死,是他们的荣幸。
更不用说还经历过战争年代,对于死亡,早就风轻云淡。
“抓阄!”
石延学跳下炕直奔屋外,片刻后他手上多了六根木棍,环视一圈道:“我,二大爷,三大爷,四大爷,六叔,顺子叔,我们六个抓阄,其他人都靠边站,谁抓到最短的谁去,有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