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齐修远被生物钟叫醒。
炉子里的火早就熄灭,屋子里的温度下降,冻得人脸凉飕飕,高飞咕噜打得震天响。
屋门被推开,郭德彪捧着装了木头和煤块的簸箕进来,跺跺脚把身上的积雪震落。
“又下雪了?”
“是,下得还挺大。”
郭德彪随口回答,轻车熟路把炉灰掏出来,将炉子点燃,伴随火苗升腾,屋子这才有几分温乎气。
端起砂锅,里面还有昨天特地剩下的羊汤,放在炉上加热,配上红薯,在这个年代是难得的早餐。
砂锅受热产生的热量将已经冻成块的羊汤化开,一股羊肉味飘散屋内,宛如闹钟让高飞睁开眼。
“好香啊。”
“赶紧起来,要不待会我连汤都不给你留。”齐修远笑道。
“来了来了。”
洗脸,刷牙。
在“除四害、讲卫生”的号召下,刷牙这种行为正在逐渐被人接受,当然也只是一小撮人。
没办法,一盒牙粉价格在7分到1毛钱。
一般人可不舍得。
牙粉的外包装形如火柴盒,比火柴盒大,牙粉呈灰白色,细颗粒状,味道……一言难尽。
齐修远擦干净脸把水倒进尿桶,刚准备去倒就被高飞抢先。
“我来我来,这种事怎么能让远哥你干呢。”
吃过早饭。
高飞自觉拿起初中数学课本。
郭德彪捧着水浒传看得津津有味。
之前的日子闲得让人淡疼,这次齐修远上山特地给他们带了点精神食粮。
有句话说得好。
身体和灵魂总要有一个在路上。
“小齐,你在吗?”
“在。”齐修远把门打开笑道:“石叔,有事吗?”
“跟我走。”
石延学也没说具体情况,齐修远也没问,跟在他身后冒着风雪来到祠堂。
齐修远刚进去就被吓了一跳。
差不多整村的人都在这,把原本就不算大的地方挤得严严实实,听到动静,齐刷刷冲他投来目光。
什么情况?
石延学示意齐修远跟上,来到祖宗牌位前。
“面朝他们。”
“跪!”
伴随着村长石延学一声高呼,率先跪下,下面的人跟着齐刷刷挪动身体,跪在积雪的地面上。
“哎呦我去,村长,你们这是干什么?”
齐修远下意识要闪开,却被几个老人堵住。
石延学表情严肃:“小齐,你不要躲,这一跪你受得起。”
“石叔,你们赶紧起来,我就是帮忙弄了点粮而已,再说你们也不是白拿,不是还有几百斤野果子吗?”
“石圪节村人从来不装糊涂,那些野果子根本不值几个钱,可你给我们带的是实打实的救命粮,村里大雪封山,没有你带过的粮食,村里不知道要立多少新坟头,这是天大的救命之恩!”
“别这样,别这样,你们赶紧起来。”
“磕头!”
石延学同样率先动作,其他人也跟着。
齐修远还想说什么,可几道金光突然在眼前乍现,齐刷刷涌入身体。
什么情况?
齐修远下意识后退一步,愣在原地。
觉察到身体没有任何变化,这才放心。
办完这一切,石延学才让众人离开,只留下他和几个村里老人陪着齐修远。
“石叔,你说这事闹的。”
“这是你应得的,本来还有人想给你弄个牌位供在我们祠堂里,后来想想这不吉利,也就没弄,”
齐修远有些哭笑不得,但内心还是着实感动。
“小齐。”二大爷开口:“你给我们弄2000斤粮肯定是冒着被杀头的风险,要是真出事儿,你就往我老汉脑袋上推,我去给你抵命。”
“还有我。”
“要是有仇人抓到你把柄就和我们说,别看我们几个老家伙年纪大,杀个人绝对没问题。”
“这个还不至于,我有我的路子。”
好家伙。
这算不算养死士?
齐修远嘴角微微抽动,干脆答应下来,否则他们也不会罢休。
如今这个社会状况下,虽说普通人的日子都难熬,但城里要比村里好很多。
就算再困难,城里人也会享受国家计划供应的“铁饭碗”,基本生活物资都有定量标准。
比如成人每月供应22至25市斤粮食、2至4两食油、2至5两肉等……
可村里就不一样。
公共食堂已经是形同虚设,还由于大炼钢运动耽误了秋收,那已经不是紧巴巴的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是实实在在能够饿死人的日子。
2000斤粮对于石圪节村来说,不亚于佛祖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