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老三,日子还要继续过,离别的伤感也逐渐被时间冲淡。
1959年2月17日。
大年初十。
又是一场雪。
“二蛋,你说老三会不会被分配到咱们本省当兵,这样也方便咱们去看他。”
母亲王美凤坐在炕头上,有些惆怅。
齐修远一边检查老四作业,一边笑道:“娘,这可不清楚,不过大概率不会。”
“为什么?”
“您忘了我爹信上怎么说的?”齐修远提醒:“我爹说要让老三去最艰苦的地方,他好歹也是部队里有身份的人,说话自然也有分量。”
王美凤瘪瘪嘴,看得出来很想反对,但硬生生把话又咽回去。
当兵就是为了保家卫国,去最艰苦的地方也是理所应当,总不能靠着父亲就在部队里随便混日子。
“娘,过几天我要和领导出差,去趟晋阳市。”
“去吧去吧,男子汉大丈夫,窝在家里没啥出息。”
老五蹦蹦跳跳从门外冲进来,蹲在炉边烤火,笑道:“二哥,中午吃什么?”
“馍夹肉。”
哈金斯昨天便打包好行李离开,家里面吃东西也不用再藏着掖着。
吃过午饭,齐修远慢悠悠前往单位,刚进门就有不少人打招呼。
“齐科长来了。”
“齐科长好。”
“齐科长,这有份文件需要你看一下。”
自从报纸发出,齐修远明显感觉到周围人态度正悄然发生变化,起初还有不少人对自己担任采购二科科长颇有微词,现在全都悄然消失。
一张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出现在眼前,这让他不由得想起21世纪某个姓黄的演员说过。
当一个人处于低谷,身边都是坏人,各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可当一个人成功之后,身边都是好人。
踏进办公室。
袁启荣,许青合二人正相对而坐喝茶聊天。
从许青合可以收敛,甚至是讨好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他对袁启荣的身份一清二楚,丝毫不敢端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许青合才是下属呢。
对于袁启荣,齐修远有些佩服。
身为一市之长的公子,他的表现可以说是相当佛系,没有飞扬跋扈,目中无人,行事作风相当低调平和,实在是二代子弟中的一股清流。
“小齐,你来了。”
看到齐修远,许青合起身招呼,暗暗松口气。
和袁启荣聊天,不亚于被上级领导约谈,鬼知道哪句话一说错,人家就能让他这辈子白干。
“许叔,吃了吗?”
国人日常问候。
“吃了吃了。”
“齐修远,我上午刚从铁路局回来,这是运输单。”袁启荣拿出单子正色道:“100张被子被装箱运走,我全程看着,抵达东德需要20至25天。预计时间为3月15日。”
在运输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齐修远笑道:“辛苦了,你下午去会计问下咱们这次的奖金,然后就可以回家了。”
袁启荣站在原地不动。
“有事?”
“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把被子卖出去那么高价钱的?”
许青合闻言也竖起耳朵,这绝对是当下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因为我长得英俊,哈金斯想让我去他们家当上门女婿,所以支持我的工作。”
“你看我像傻子吗?”
丢下一句话和一记白眼,袁启荣转身离开。
“小齐,你知道他是谁吗?”
“当然知道,刘主任跟我说过。”
“那你还敢这么跟他说话?”许青合压低声音道:“我和你说,他家只有袁启荣一根独苗,可千万不能得罪。”
“我又没得罪他,许叔,你不会是专门来跟我说这些的吧?”
“那倒不是,我过来跟你随便聊聊,顺便还你钱。”
“这么快?”
“哪能老是欠你的,过年有人给我送了些东西,还有孩子的压岁钱,另外咱们单位发的过年福利也被我卖掉,刚好凑齐。”
“那我不客气了,以后有用钱的地方说话。”
“对了,你这人手不够的话,我给你介绍几个?”
齐修远笑了。
看来这才是他的真实意图。
“许叔,这茶不错。”
“改天我给你弄点。”
聪明人一点就通。
许青合也当自己没说过,随便聊会天便起身告辞。
……
回到家的袁启荣闷闷不乐,躺在沙发上盯着房顶不语,像是要把房顶看出朵花来。
“有心事?”
“爹,你今天没去上班啊?”
“有点头疼。”袁军拉过凳子坐下,点上一根烟,笑眯眯看着袁启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