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态,气势,声调。
全都在线。
如果不是把鞋脱了上桌的话,楚生的这声招呼绝对符合他的身份,就连齐修远看见都为之一震。
这是精神病?
“还认识我?”
“当然,没想到我还能出来吧,咱俩之间的账也该算一算了。”
楚生朗声回应,在众目睽睽之下迈出无比坚定且自信的步伐。
咣当一声。
等把他扶起来,踩空的楚生鼻血直冒,却推开众人,随手一抹,三步并作两步走来,气势汹汹。
还不等冲到跟前,右脚踩到散落的鞋带。
啪叽。
再次头朝下摔在地上。
鼻血更多了。
趁其他人还有些目瞪口呆之际,旁边的中年人早就见怪不怪,上前熟练架着楚生进小办公室里,取下随身携带的医疗包开始处理伤口。
史向东和袁启荣凑过来,皆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科长,他不是应该在精神病院吗?怎么跑出来了?”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楚生的病很难痊愈,毕竟是伤到了脑子。”袁启荣沉声道:“楚家那边也基本放弃,准备培养新的接班人,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齐修远把文件递给他们传阅,顺便把昨天和楚战军的聊天简单复述。
“同志们,情况大家都有所了解,虽然我知道这很不符合规矩,但不用我提醒,你们也都应该清楚,有很多事情并不在规则之内,楚生有专人看护,平时就在小办公室里,应该不会影响到大家。”
众人面面相觑,集体默认。
“好,大家工作吧,我已经和省里面联系过,最迟两三天,关于晋远醋酒的相关资料会送过来,大家要仔细阅读其中条款,积累经验。”
“我补充一点。”袁启荣开口:“下个月东德方面会来人,是奔着齐科长来的,大家要做好接待准备。”
“没错,打起精神,从明天开始,科内所有人要下去进行实地考察,并带回样本,这次不能让东德访问队空手而归。”
话罢,大家伙立马斗志昂扬。
这可是他们加入采购二科后第一次参加外汇贸易,期待无比。
齐修远来到小办公室把门关上,已经处理好鼻血的楚生又蹲在墙角玩鞋带。
“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我丙叔,甲乙丙丁的丙。”
“丙叔,说说楚生的情况吧。”
“这些日子我们跑了很多地方,包括燕京,西医中医也都看过不少,但都没有效果。”丙叔沉声道:“刚才他对你的反应是这段时间以来最正常的一次,怪不得楚战军强烈要求把他送过来。”
“平时有什么表现吗?”齐修远看过去,道:“打人,自杀之类的暴力倾向。”
“目前没有出现,楚生大多数时间都很安静,偶尔会说胡话,梦游,做一些比较意外的行为,比如刚才从桌子上走下来,但是往后就不好说了,他看见你明显比较激动。”
齐修远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眼窝,无奈道;“那你每天就带他过来,不要影响外面的正常工作,我尽量让他安静一点。”
腾!
楚生骤然起身,再次锁定齐修远,眼神散发着睿智的光芒,一字一句道:“齐修远,早晚有一天,你会败到我的手里。”
“可以,但是得先说明,我到底是败在谁的手里?”
“废话,我呀。”
“你是谁?”
“我叫楚生。”
如此似曾相识的场景让齐修远嘴角翘起,笑道:“不,楚生只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你可以叫楚生,我也可以叫楚生,他们都可以叫这个名字,但是把这个名字拿掉之后呢……你是谁?”
“我是谁?”
楚生彻底愣住,喃喃自语,踱步回到角落,双目空洞望向墙面,宛如木雕。
齐修远笑了笑。
我是谁?
我从哪里来?
我要到哪里去?
此乃柏拉图的灵魂问题。
你就想去吧。
直到下班,楚生依然沉浸在这个伟大的哲学问题之中,除了中途上过一次厕所外,剩下时间安静到不像话,丙叔也是第一次觉得无比放松。
翌日。
齐修远,史向东,楚生,丙叔四人组成队伍开始直奔最偏远的乡下。
此次任务就是探寻并收集各种有价值的农作物。
最终汇集到采购二科,由齐修远进行判断哪些可以通过深加工方式,可以卖得更贵。
出发前。
刘海山把齐修远叫过去,盯着他看半天,这才无奈道:“小齐,你这是何苦呢,具体工作让下面的人去不就得了,你身为科长不在办公室待着,万一有事找不到你怎么办?”
“也就三五天时间,这次主要是想实地考察一下,以后和外国人谈判也好有点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