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研究中心楼下,一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子男人就从门里冲了出来,一把抓住陈祎笙的胳膊,“陈!你终于来了!快上来,数据出了问题,我们讨论了一早上都没结论,就等你了!”
陈祎笙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拐杖在地面上磕了一下。乐宇立马伸手去扶,手用力圈住陈祎笙的腰。
那金发男人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愣了一下:“这位是?”
陈祎笙借着乐宇的力道稳稳地站住后,才介绍道:“我男朋友,乐宇。我带他过来转转。”
波尔的目光在乐宇脸上停了两秒,面上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冲乐宇点了点头:“您好,波尔·安德森,陈的同事。”
乐宇也点了点头,用磕磕绊绊的英文回了一句:“您好,我是乐宇。”
“你先在研究所右侧的咖啡厅坐一会儿,我上去谈点事情,最多一个小时。”
乐宇摆了摆手:“你去忙,我自己转转。”
陈祎笙看了他两秒,放缓了语气,继续叮嘱:“别走太远。”
波尔站在旁边,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他跟陈祎笙同学三年,从来没听过这个人用这种语气跟别人说话,而且最重要的是陈祎笙表现的就像一个担心孩子的老父亲!
项目会议室在五楼,能看见远处半山腰的雪线。长桌上摊着各种数据图表和打印出来的论文,五六个人围坐在桌边,有人还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陈祎笙一进门,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清来人后,他们的表情明显松快了很多。
“陈,你总算来了,第三组数据跟预期偏差太大,我们排查了一早上都没找到问题。”有人迫不及待地说出了目前存在的问题。
“把原始数据给我看看。”陈祎笙拄着拐杖走到桌边坐下,接过一沓打印纸,一页一页翻过去,速度很快,但偶尔会在某一行停几秒。
大约过了十分钟,陈祎笙抬起头,点了点其中一页的某一行:“这里,样本标记错了。另外我建议看看第三组和第五组在录入的时候是不是搞混了,最好重新跑一遍。”
有了方向后,大家开始重新整理资料,准备按照陈祎笙的建议重新开启实验。
波尔趁这个空档坐到陈祎笙旁边,把椅子拉得近了些,压低声音:“陈,你真的要退出这个项目吗?”
陈祎笙没抬头,继续翻着剩下的文件,面无表情回道:“我以为这件事我们之前已经谈过了。”
“是谈过,但我以为你至少会再考虑考虑。这个项目有多重要你比我清楚。从立项到数据收集到中期分析,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现在模型已经跑出来了,结果比预期好,接下来就是验证和论文。要是结果真如我们所想的那般,伯恩迪斯医学奖就可能是我们的了!”波尔越说,语气中的惋惜也越发明显。
陈祎笙听到这里,放下手中的文件,转头看着好友,“你知道我为什么出车祸的,波尔。”
波尔当然知道。陈祎笙刚来科特林那阵子,整个人状态差得离谱,经常半夜两三点还在实验室里晃荡,问他怎么了,他只说失眠。后来波尔硬拉着他去看医生,开了一些安眠药,但情况并不见得有什么好转。再后来就是陈祎笙单独去看医生时出了车祸,当他赶到医院时,陈祎笙躺在急诊床上,一脸平静地看着天花板,只说了一句话,“我可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波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陈,现在项目到了关键阶段,我看你的状态也恢复了,等结果出来,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那你知道为什么我的状态会好起来吗?”陈祎笙反问。
波尔愣了一秒,随后瞳孔微微放大,一脸不可思议,“天啊,你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男朋友的原因才会想要退出这个项目吧?”
不等陈祎笙说话,波尔微微提高音量,十分不赞同道:“事业比爱情重要啊!我的朋友,你想一想,那可是伯恩迪斯医学奖!多少从医之人的梦想!一旦获得了,名利金钱,唾手可得啊!”
“波尔,我当初说得很清楚,我之所以接下你的邀请,并不是因为我们的友情多么深厚,而是因为我单纯在逃避一个问题。”陈祎笙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雪线上,“而现在我找到了答案。它远比伯恩迪斯医学奖更重要,甚至重要万倍。何况你说的金钱名利,这些,我从小就不缺。”
波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认识陈祎笙这么久,知道这个人从不炫耀家世,但偶尔瞥见他接电话时的只言片语、他随手放在桌上的护照、他那些用不上的贵宾卡,波尔心里大概有数,陈祎笙家里应该很有钱,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所以他说“从小就不缺”,波尔是信的。
陈祎笙指着桌上的资料,安抚着有些激动的波尔,“但我并不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人,我负责的部分,我会尽快完成,不会拖累进度。数据模型的核心架构已经搭好了,接下来只需要按流程跑验证,我的工作可以远程做。后面的论文署名,你们按贡献排序,不用把我放前面。”
波尔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