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招贤寺附近的街道上,薄雾尚未完全散去,一组组穿着制服的民警已经像水银泻地般渗入了各个巷口。
街道两边的店铺此时刚卸下门板,开始了一天的营业。
不少老板手里拿着大扫帚,一边哗啦哗啦地扫着店门口的浮土,一边停下动作,用好奇且带着几分畏惧的目光打量着街上来回奔走的警察。
在这个年头,这种规模的排查行动在平江县并不多见,常年住在这里的老百姓本能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
江源这一组一行五人,正沿着街道一侧,从街头的杂货铺和二楼的住户开始,挨家挨户地过筛子。
这种地毯式的排查工作,其实枯燥得令人发指。
它就像是在一盆成千上万颗黑豆里,非要挑出一粒红豆来。
大部分时间,大家都在重复着敲门、亮证、询问、登记这套机械的流程,面对的也是千篇一律的茫然面孔。
也就是张军强这样的新警,还保持着那一股子新鲜劲儿和破大案的幻想,干起来兴致勃勃,跑前跑后不觉得累。
除了江源、陈启新和张军强师徒三人外,另外两名刑警雷子和大壮,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江源身后半米的位置。
这种待遇,要是换了别的警察,李建军是断然不会如此“奢侈”地浪费警力的。
但在李建军眼里,江源现在就是破案的“金刚钻”,哪怕是用人堆,也得把他护周全了。
陈启新背着手,走在江源和张军强身侧,虽然脸上挂着疲惫,但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扫视着四周。
“军强,别光顾着傻跑。”陈启新开口道,声音不大,却是经验之谈,“这种排查也是有技巧的,不是让你把每家每户的耗子洞都掏一遍。”
“咱们这次查的是分尸案。三袋尸块的照片你们也都见过了,那种切口,那种力度,不管他是团伙还是单干,负责分尸的这个人,肯定得有一把子力气。”
陈启新指了指刚才路过的一户人家:“像这种七老八十的孤寡老人,或者是家里只有妇女儿童的,扫一眼,登记个信息就可以走人了,别浪费时间。”
“但是——”陈启新语气加重了几分,“如果是那种独居的单身男人,或者是家里有符合身强力壮这一条件的,那就要注意了。”
“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甚至要多问几句,一定要确定没问题了才能放过去。”
“明白了师父!”张军强用力点了点头。
说话间,几人拐进了一个老旧的小区单元楼。
陈启新停在一扇墨绿色的防盗门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敲门声在楼道里回响。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
“咔哒”一声,门锁转动,房门向内拉开。
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穿着跨栏背心、睡眼惺忪的男人。
这男人个头不低,哪怕穿着拖鞋也跟江源差不多高,肩膀很宽,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看着也就二十八九、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身强力壮,成年男性,独居。
这几个特征一下子就对上了。
他不着痕迹地给了江源和张军强一个眼神,两人立刻会意,身体微微紧绷,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身后的雷子和大壮也悄无声息地往前压了一步。
“警察,例行检查。”陈启新亮了一下证件,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这家里就你一个人住?”
男人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没完全醒过神来,点了点头:“啊,就我一个。咋了?”
陈启新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一页,笔尖悬在纸上:“你叫什么名字?把身份证拿出来看一下。没有身份证,暂住证也行。”
男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不是,警官,这大清早的,这是要干嘛啊?我这刚睡着没一会儿……”
“这是你该问的吗?”
陈启新脸一板,语气变得生硬起来,那股老刑警的压迫感瞬间释放出来,“让你配合就配合,哪来那么多废话!身份证!”
男人被噎了一下,盯着陈启新看了两秒,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眼底的不耐烦压了下去,闷声道:“我叫赵向军。身份证在屋里,我给你们找找。”
说完,他转身朝卧室方向走去,把后背留给了门口的警察。
门开着,几人的视线顺着门缝看了进去。
这是一套很简陋的出租屋,客厅里甚至没几件像样的家具,一张折叠桌,几把塑料椅子,地上还扔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然而,就在客厅靠墙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摆放着两个白色的大家伙。
那是两台冰箱。
而且是大容量的冰柜式冰箱,并排放在一起,在这个空荡荡、略显寒酸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扎眼。
1999年,冰箱对于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