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的痕迹掩盖得很粗糙。那枚弹壳是被人为移动过的,周边的泥土有轻微的踩踏和二次覆盖痕迹。”
“最关键的是足迹。”
吕国良指着一张泥地的照片:“开枪的位置,留下的鞋印深度和花纹,属于张军强穿的那双制式皮鞋。而江源的鞋印,在侧面两米开外。”
“现场有人动了手脚,试图把开枪的人换成江源。”
法医学专家陈寻戈最后开了口。
他甚至连报告都没拿。
“其实都不用看那些。”陈寻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梁昆腰部中弹,伤了脊椎,下半身完全瘫痪。他除了在地上爬,根本不可能站起来夺枪或者逃跑。”
“他在被打死之前,已经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
三大专家,从弹道、痕迹、法医三个不同的领域,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将江源的伪证撕得粉碎。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没有人说话。
因为事实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按照法律,这是极其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
只要这三位专家在报告上签下字,张军强脱警服坐牢,江源包庇伪证同罪。
两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这辈子就全毁了。
赵同伟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大拇指死死地绞在一起。
他看着桌上的照片,脑子里浮现出陈启新躺在血泊里的惨状,又浮现出张军强在医院里憨笑的脸。
赵同伟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三位老专家面前。
“三位老师。”赵同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恳求。
“这个案子,从平江到固原,再回到平江。这段时间,咱们是一路跟着跑过来的。”
“这四个畜生,手里沾了多少条人命啊!”
赵同伟的声音有些发颤:“老陈他干了二十多年基层,再有几年就退休了。他倒在那儿,是被双管猎枪贴着胸口打烂的。”
“他死的时候,他那两个徒弟就在旁边看着。”
赵同伟环视着三位专家:“所以……”
他还没说完,吕国良猛地抬起头,打断了他。
“同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吕国良的眼神十分严厉,“你是想让我们在结论报告上做手脚?你是希望我们作伪证?”
“我们是干技术的!你这是让我们拿一辈子的清誉去开玩笑!”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赵同伟没有退缩。他迎着吕国良的目光,苦笑了一声。
“吕老。”
赵同伟的声音变得无比沧桑,“我二十一岁那年穿上这身衣服,进入公安队伍。”
“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案子办了不少。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见过的坏人比好人多。”
“年轻的时候,我觉得这世上的事,非黑即白。”
“是贼就得抓,犯法就得办。”
“可是后来我发现,哪有绝对的坏与对啊。”
赵同伟看着面前的三位老人,“各位专家,你们见过的大案比我还要多,经历过的事情比我更复杂。”
“法理之外,还有人情啊。”
“梁昆这种人,就算交到法院,也是吃枪子的命。早死一天晚死一天,有什么区别?”
“难道就因为他早死了这么一会儿,我们真的要毁掉这两个年轻警察的后半辈子吗?”
赵同伟眼眶红了:“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是咱们的兵啊!”
陈寻戈拿着手里的尸检报告,轻轻敲了敲桌子。
“同伟。”陈寻戈反问,“我们签了这个字,那就白纸黑字留档了。日后这案子要是再被翻出来,或者是有人查起当年的卷宗。”
“后果有多严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几个老家伙,晚节不保是小事,搞不好还得进去蹲几年。”
会议室里再次沉默。
这是实打实的风险,谁也无法回避。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崔浩然忽然动了。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拔掉笔帽。
“行了,都不要再说了。”崔浩然摆了摆手,打断了所有的争论。
他把那份弹道分析报告拉到自己面前,翻到最后一页。
“这个字,我签!”
崔浩然的声音洪亮,此时他的气度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
气有浩然!
他在结论栏里手腕发力,刷刷刷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把笔一扔。
“我都七十岁了,这辈子看过的弹孔比吃过的大米都多,早就干够了。”
崔浩然冷哼一声,“大不了,到时候让他们把我这个老头子抓进去嘛!”
“老头子我进去,还能吃几年免费的安稳饭!”
他转过头,指着吕国良。
“还有你,老吕。”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