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这个原本应该机器轰鸣的地方,却死一般的寂静。
这片庞大工地的核心区域,满眼都是带着安全帽,低头弯腰的现勘民警。
江源的视线越过警戒线,落在了案发现场,那是一间孤零零地立在工地中央的蓝色彩钢房。
那应该就是会计平时办公和发工资的地方。
江源以蓝色彩钢房为中心,目光顺着附近的地面扫了扫。
从警戒线边缘开始,一直延伸到彩钢房的门口,全都铺满了木制板桥。
这些木板一块挨着一块,被牢牢地固定在泥泞的地面上,形成了一条悬浮在泥土之上的通道。
现勘民警们小心翼翼地踩在这条通道上进进出出,生怕脚尖沾到一点点旁边的泥土。
江源看着这些漫山遍野铺开的板桥,不用赵同伟多说,他就能深切感受到现在警方头上的压力了。
搭板桥这种现场保护手段,成本是极高的。
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去搬运和铺设,更需要极度严谨的规划。
稍有不慎,板桥本身就会对现场造成二次破坏。
一般的小案子,谁会费这个劲?
也就是在哈城这样财大气粗的省会城市,警方才会下这种血本。
如果把这个现场平移到平江县局那种穷得连汽油费都要算计的地方,是根本不可能给你搭什么板桥的。
县局的现勘人员顶多拉根警戒带,吼两嗓子注意脚下,然后现场该被踩踏也就被踩踏了。
所有的线索和证据,统统都会被掩盖在没钱引出的烦恼之下。
但哈城市局之所以这么不计成本地搭板桥,除了保护现场,还有一个更残酷的原因。
“停工了吧?”江源看着那些静止的塔吊,轻声问道。
“能不停吗?命案现场,怎么施工?”
赵同伟叹了口气,走到江源身边,“但这停工对我们来说,简直比死人的压力还大。”
工地停工,在任何时候都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停工的时间长了,不亚于直接砸掉这几百号工人的饭碗。
工人们拿不到钱,家里就得揭不开锅,到时候闹起来谁也兜不住。
开发商急了找市领导,市领导急了找局长,局长急了,这压力就全都砸在了赵同伟和这些一线刑警的肩膀上。
“所以我们都是在顶着高压锅做事。”
赵同伟指着那些板桥,“否则谁愿意费这牛劲铺这么多木板?
“这现场布置起来的动静,都不亚于在泥地里布置一个婚礼现场了。”
“就是为了快点勘查完快点解封,给上面和下面一个交代。”
施工的工地,条件极其恶劣。
这片区域的地面完全没有做过硬化处理,前两天似乎还下过一场小雨,导致现在的地面上全是半干不湿的泥。
而在这片泥上层层叠叠布满了足迹。
有解放鞋的纹路,有深筒雨靴的印记,有皮鞋的后跟,还有各种推车轮胎碾压过的痕迹。
这些脚印互相覆盖,形成了一片混沌的泥沼。
这就是给警方留下的第一个困难。
如果凶手是从这片泥地里走过去的,那他留下的脚印,早就被几百个工人的脚印彻底淹没了。
“最起码从足迹入手去排查凶手,这条路是很难走通了。”江源盯着那片烂泥,轻声做出了判断。
不过江源心里并没有太多失落,好在他压根也没打算从足迹这块做起。
这并不是他擅长的方向。
术业有专攻,他是个看指纹的,不是看脚印的。
就算他真的擅长足迹鉴定,面对这如同恒河沙数一般的脚印,他也不愿意去做。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完成的工作。
这么多杂乱无章的脚印,别说他江源一个人,就是让他会分身术,变出十个江源来趴在泥地里看,也得被活活累死。
“第一现场里面,也没有找到有价值的足迹吗?”江源试探性地问了赵同伟一句。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如果能在会计遇害的彩钢房内部,也就是第一现场内找到凶手留下的清晰足迹,那外面泥地上的脚印再乱也无所谓了。
室内相对封闭的环境,才是提取足迹的绝佳场所。
赵同伟听到这个问题,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摇了摇头,直接打碎了江源的假设。
“没有。里面比外面还干净。”
赵同伟解释道:“我们法医初步看过了,会计是坐在办公桌前算账的时候,被人从背后突然袭击的。凶手用的是钝器,直接击打头部,而且下手极狠,一击毙命。”
“因为是钝器击打,加上创口的位置,现场流出来的血迹其实非常少,基本都淤积在死者的头部下方,并没有大面积的喷溅或者流淌。”
“凶手作案后直接拿钱走人,根本没有踩到血迹,因此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