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就我一个人,你们要了解什么情况?”
“这里就你一个人?”江源反问了一句,目光在四周工棚扫过。
“不是,我师傅也在。他在那边修液压机呢。”年轻工人赶紧改口,伸手指了指院子深处的棚子。
“把你师傅叫过来。”黎格在旁边沉声说道。
年轻工人不敢怠慢,转过身朝着那个棚子的方向一边走一边喊:“师傅!有警察找!”
过了一会儿,棚子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的打扮和徒弟如出一辙,一身满是油污的蓝色劳保服。
他一边走,一边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手。
走到近前,中年男人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手顺势伸了出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几位领导,来我们这地方有什么指示?”
江源平静地看着他。
“你是这儿的负责人?”
“对,我叫陈宝山,这摊子就是我承包的。”
陈宝山自然地把手收了回来,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陈老板。”
江源开门见山:“我们来就是了解一点常规情况,不用紧张。”
“你们这回收厂,平时主要收些什么车?”
陈宝山用那条脏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动作显得很放松。
“嗨,还能收什么车,都是些破铜烂铁呗。”
陈宝山指着周围那些堆叠的汽车外壳,“主力就是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中期的那些老车。”
“也就是咱们常说的老三样,老款的桑塔纳、捷达,还有富康,”
“这些车开到年限了,报废下来,我们按吨收回来,拆点能用的零件,剩下的就压成铁块当废钢卖。”
江源点了点头,他往前走了一步,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你们这儿有没有收过奔驰车?”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站在江源身后的黎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死死地盯在陈宝山的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陈宝山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立刻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夸张,连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在了一起。
“警察同志,您可真会开玩笑。”
陈宝山摆着手,连连摇头,“奔驰?那可是大老板开的车。”
“我们这穷乡僻壤的小作坊,哪有资格收那种豪车?”
“就算真有奔驰报废了,人家也是走正规的大渠道,怎么可能拉到我们这里来?”
“您看看我们这院子里的货色,除了桑塔纳就是大卡车,连辆像样的本田都少见,更别提奔驰了。”
江源看着陈宝山,深邃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行。”江源微微颔首,“陈老板,这厂子里平时就你们俩?”
“对,就我们爷俩。”
陈宝山侧过身,指了指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年轻工人,“这是我徒弟,也是我同乡。”
“我俩在这儿搭个伴,勉强混口饭吃。”
“白天干活,晚上就在那边那个平房里凑合对付一宿。”
江源顺着陈宝山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院子角落里的一排红砖平房。
平房的外墙没有粉刷,红砖直接裸露在外面,玻璃上蒙着厚厚一层灰,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平房的门前是一片泥地,门口摆着一个木制鞋架,看上去应该是自己打的。
江源视线在鞋架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极其自然地收了回来。
“了解了。”
江源转过身,看着陈宝山,“不用担心,我们就是例行排查,打扰你们工作了。”
他走上前,伸出手在陈宝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们接着忙。”
三人回到车上。
黎格坐进驾驶室,熟练地拧动钥匙打火。
“不对劲。”江源的声音低沉。
黎格踩在离合器上的脚微微松开,转过头盯着江源:“什么不对劲?”
“陈宝山撒谎了。”
江源的视线从外面收回来,转头看向黎格。
“刚才陈宝山亲口说,这个厂子里只有他和徒弟两个人生活,晚上就住在角落的那排平房里。”
“但你们刚才注意到他们平房门口的那个鞋架了吗?”
“鞋架怎么了?”黎格皱起眉头。
“那个鞋架上最下层,还放着一双皮鞋。”
“皮鞋?”
后座的贺州探出脑袋,一脸的茫然,“江老师,一双皮鞋能说明什么问题?”
“普通人买双皮鞋穿,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黎格没有像贺州那样想当然。
在老警察的眼里,任何脱离特定环境的物品都是危险信号。
他顺着江源的思路,大脑开始飞速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