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都没做。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亮线。
江源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慢慢坐起来。旁边的床上,贺州还睡得跟死猪一样,被子蹬掉了一半。
江源走过去,在他床沿上踢了一脚:“起来了,收拾东西,回平江。”
贺州猛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两人洗漱完,把东西收拾好。
江源想了想,还是给黎格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黎大,我们准备走了。临走前想问你一句,卢思明那边怎么样了?”
黎格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睡。
“身体上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皮外伤加上长时间捆绑,四肢有点血液循环不畅,医生说养一阵子就能恢复。”
“不过心理上嘛......”
黎格顿了顿,“估计够呛。毕竟被绑了这么多天,时刻都在死亡的边缘徘徊,换谁都得落下阴影。”
“他哥哥和妹妹现在在医院陪着他,有家人在旁边,多少能好一些。”
江源沉默了几秒。
卢思明这人说起来也算倒霉。
刚死了情人,自己又被绑架,差点被推进电弧炉里化成钢水。
“他这遭遇确实是飞来横祸。”江源说。
“谁说不是呢。”
黎格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说这个陈宝山,从小在农村长大,进城打工被人坑了工钱,确实可怜。”
“但这能成为他杀人的理由吗?杀人犯总喜欢拿遭遇不公来当遮羞布,好像自己受了委屈,全世界都欠他的。”
江源没接话,等着黎格继续往下说。
“审讯结果出来了。”黎格的声音沉了下去,“陈宝山交代了。你知道他为啥突然对卢思明下手吗?”
江源没猜,直接问:“为什么?”
“说来也他妈巧。”
“陈宝山那天晚上和他徒弟陈宗伟在处理一具尸体,就是之前和他们有纠纷的一个同行。”
“两人刚把人打死,正往回运呢,张蓉死了,卢思明那段时间心情不怎么好,他那天晚上应酬喝了点酒,开车回家正好半路上尿急,停下车找个偏僻地方解手。”
江源听到这里,已经大致猜到了后面的剧情。
“卢思明解手的地方,正好是陈宝山和陈宗伟杀人地点附近。”
“三个人六目相对,陈宝山手里还拎着带血的锤子。”
“你说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黎格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荒诞,“卢思明当时估计也是喝懵了,反应慢了半拍。陈宝山和陈宗伟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按住绑了。”
“后来发现卢思明开的奔驰,本来想连人带车一起处理掉,又听说他有钱,才动了勒索黄金的念头。”
江源听完,很长时间没说话。
卢思明原本不用遭这趟罪的。
张蓉死了,他心情不好,喝了点酒,开车回家,路上尿急,下车解了个手。
就这么几个动作,差点把命搭进去。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荒诞。
你规规矩矩过日子,灾难却从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角度砸过来。
“这案子另外还给人的一个警示,”江源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冷幽默,“可能就是喝酒千万别开车吧。”
“叫个代驾,或者干脆打车回去,屁事没有。”
黎格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角度倒是清奇。不过说得也对,他要是不酒驾,也不会下车。”
“行了黎大,不多说了,我们赶火车。”
江源把话题拉回来,“陈宝山的案子,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这人身上背的命案不止一两桩,我们得一条一条挖出来。”
“虽然审他费劲,但铁证如山他扛不住的。”
挂了电话。
贺州已经背好包站在门口等着了。他看着江源,问了句:“江老师,黎大那边怎么说?”
江源把手机揣进兜里,拎起勘察箱:“卢思明没大事,养养就好了。陈宝山交代了,杀了好几个人,审完了估计够枪毙好几回的。”
贺州咂了咂嘴,没再追问细节。跟了江源这么久,他也学会了一个道理:有些案子,知道个结果就行了,没必要把每一个血腥的细节都弄清楚。
两人下楼,在街边的早点摊买了几个包子和两杯豆浆,边吃边往火车站走。
哈城的早晨,街道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上班的,上学的...
各走各的路,各忙各的事。
江源咬了一口包子,看着街对面一个老头牵着孙子的手过马路。
阳光照在爷孙俩身上,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