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死者丈夫刘玉平的耳朵里。”
“刘玉平本来是个老实巴交的矿工,老婆在家里被人杀了,天都塌了。”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公安局上。”
杜文涛说,“可是他看着案件迟迟没有进展,抓了的人又给放了。”
“再加上村里谣言的不断蛊惑,到处都有人跟他说,是你老婆死得冤,凶手花钱买命了。”
杜文涛摇摇头:“换了谁,谁也受不了。”
他叹口气继续说道:“后来这个刘玉平就多次跑到刑侦大队去闹。”
“他拉着横幅,坐在大厅地上哭喊。”
“见着穿警服的就问他老婆案子什么时候破,问是不是收了白景堂的黑钱。”
“闹得最凶的时候,局里面的领导见到他都躲着走。”杜文涛说。
“躲着走?”贺州有些诧异。
“是啊,为什么躲着他走?因为实在是无颜面对啊。”
杜文涛说:“案子没破,抓不到真凶,给不了死者家属一个交代。”
“面对刘玉平的质问,我们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解释说法医报告不支持,他不听;解释说血型不符,他不懂。”
“他只认定一点,就是我们包庇了白景堂。”
杜文涛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后来,刘玉平看在县公安局闹不出结果,甚至跑到了京城去上访。”
“他写了长篇大论的上访材料,在材料里声称,固原县公安局的领导收受了巨额贿赂,故意放走了杀人犯白景堂。”
“这件事当时闹得很大,上面还派了调查组下来核实。”
“虽然最后调查清楚了,我们没有违纪违规,但案子没破是事实,局里还是挨了批评。”
江源听着这段过往,心中五味杂陈。
一起命案,不仅毁了被害人的家庭,也让办案机关背负了巨大的耻辱。
“那白景堂呢?”
江源问:“刘玉平到处闹,白景堂在村里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吧。”
杜文涛点点头,语气变得非常沉重。
“何止是不好过,简直是生不如死。”
杜文涛说:“刘玉平到处闹是因为失去亲人的痛苦,而被谣言缠身的白景堂一家,日子更是陷入了煎熬。”
“在那种环境里,被全村人认定为杀人犯,这比坐牢还可怕。”
“坐牢好歹有个期限,但在村里背上杀人犯的骂名,就是一辈子的事。”杜文涛回忆着后来的走访情况。
“他们一家人在村里的生活变得愈发艰难。出门被人指指点点,背后全是吐沫星子。”
“平时走动亲戚朋友全断了联系,村里人连话都不愿意跟他们说。”
“去小卖铺买盐,人家都不卖给他。”
“种的庄稼夜里被人拔了,养的鸡鸭也都被人药死了。”
“报警也没用,警察去了查不出是谁干的,村民们更是异口同声地说没看见。”
杜文涛说:“精神上的折磨加上生活上的排挤,白景堂一家根本撑不下去。”
“最后呢?”贺州问。
“最后没有办法,他们只能选择离开。”
杜文涛说,“白景堂一家以极低的价格,把万胜村的房产全都变卖了。”
“半卖半送的,只求赶紧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杜文涛看着桌上的案卷,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可是,搬走又有什么用呢?”
杜文涛说,“杀人犯的帽子,村里人的议论,那些异样的眼光,早就在他们心里扎了根。”
“不管走到哪里,这种阴影都挥之不去。”
“”他们一家人,注定一辈子都活在了这起杀人案的阴影之中。”
卷宗被杜文涛安静地放在桌面上,里面的文字记录着1990年的那场血案,而案卷之外,是被这起悬案彻底改变命运的几个家庭。
无论是死者韩文萍、失去理智的刘玉平,还是背负一世骂名的白景堂,亦或是当年那些无颜面对家属的刑警,都被困在了这个没有真相的牢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