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塑料桌面上用力地擦了几下,把上面的油渍和杂物清理干净。
“两位吃点什么?”老板把抹布搭在肩膀上,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点菜单和圆珠笔。
江源拿过点菜单,目光在上面扫过。
“先来上一斤白串。”
江源报出第一个菜品,在东北和一些北方地区,白串通常指的是原味或者只撒少许盐的肉串,考验的是肉质本身。
“十串牛板筋。”
江源继续点着,手里的圆珠笔在菜单上勾画,“烤两个大鸡翅,一人烤一个饼。”
点完主食和肉类,江源把菜单递还给老板:“再拿两瓶可乐,就这些吧。”
老板接过菜单,快速核对了一下上面的内容,抬起头看着江源和贺州。
“啤酒不要嘛?”老板问道。
在烧烤摊,半夜来吃夜宵的客人几乎没有不喝酒的。
江源摆摆手,拒绝了老板的提议。
“不需要,就上可乐就行,要冰镇的。”江源说道。他
老板点点头,将圆珠笔塞回围裙口袋,转身朝着烤炉的方向走去。
很快,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煮好的毛豆,作为餐前的小菜,顺便放下了两瓶玻璃瓶装可乐。
江源拿起起子,将两瓶可乐的瓶盖撬开,递给贺州一瓶。
他伸手从盘子里挑出一颗毛豆,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毛豆的两端。
“贺州,我们平时看指纹,就要看细节。”江源举起毛豆说道。
江源一边说,一边手部发力,将毛豆荚捏开,露出里面的豆子,“看两枚指纹一样的特征点有多少个,看这些特征点相互之间的关系。”
“最后通过这些特征点的比对,来决定能不能认定同一,对不对?”
贺州点点头,这是痕迹检验最基础的内容。
指纹的同一认定,依靠的就是细节特征的吻合。
只有当特征点的数量和质量达到一定的标准,才能在法律上形成确凿的证据。
江源将剥出的毛豆放进嘴里,放下豆荚。
“可万胜村的村民那么多。”
江源看着贺州,抛出了一个现实问题,“光是符合年龄段的成年人就有几百个。”
“每个人十个指头,那就是几千枚指纹。”
江源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你要是用这种找特征点的方式,你能一下子看过来吗?”
贺州愣住了。
他顺着江源的思路想了下去。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明白了江源为什么说不能“愣看,傻看”。
但同时,他又好像没明白什么,如果不看细节特征,那指纹比对还能看什么?
不看细节,怎么认定同一?
江源看着贺州那副半懂不懂的样子,继续点拨道。
“之前你在AFIS机房,问我问什么看指纹看的那么快。”
“你当时在旁边看着,我花了不到两秒就能将电脑屏幕上的指纹筛掉。”
贺州点了点头,他当时确实被江源的速度震惊了。
系统跑出来的候选指纹,江源几乎是扫一眼就直接按下了排除键,整个过程流畅得没有丝毫停顿。
“我现在告诉你为什么。”
江源看着贺州,揭开了谜底,“因为我很多时候,不会纠结于指纹本身。”
“不会纠结于指纹本身?”贺州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对。我不会一上来就去寻找那些细微的特征点。”
江源解释道,“而是从纹型出发。”
江源伸出手,指了指桌面上那盘毛豆。
“宏观纹型,有时候也很重要。”江源说道。
他看着贺州,语速放缓,确保贺州能听清每一个字:“比如,万胜村林氏家族。”
“他们家族的指纹卡我看过一部分,你注意到了吗?他们家族弓型纹的纹型很多。”
贺州的瞳孔微微放大,他在努力回忆着那些指纹卡。
“而杀死韩文萍那根木棒上提取到的现场指纹……”
江源停顿了一下,把最关键的信息抛了出来,“恰巧也是弓型纹。”
贺州这下彻底傻眼了。
他整个人僵坐在塑料椅子上,手里握着的可乐瓶甚至忘了放下来。
之前在旅馆里,他确实没注意到这一层。
他拿到指纹卡的第一反应,就是拿起马蹄镜,一头扎进那些复杂的纹线里,去寻找能够认定同一的细节特征。
他光想着怎么把现场指纹和嫌疑人指纹对应起来,完全没有从宏观纹型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人类的指纹宏观纹型大致分为三种:弓型纹、箕型纹和斗型纹。
其中,弓型纹是出现频率最低的一种,在人群中的比例通常只有百分之几。
更重要的是,指纹的宏观纹型具有遗传性。
林氏家族内部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