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无话可说,而是因为有太多的话堵在胸口,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讲。
两年积累的时间重量,压在狭窄的车厢里,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江源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块柏油路,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没有想到你调到固原了。”
“其实……”江源转过头,看着张军强的侧脸,“我一直想去看看你的。”
无数次,江源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时,脑海中都会浮现出张军强的脸。
他想去看看这个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想看看他离开了刑警队后过得怎么样。
但每一次拿起电话,他最终都会放弃。
张军强听到这句话,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是一个饱经风霜后释然的笑容。
他眼睛看着前方的道路,双手稳稳地控制着方向盘。
“我爹去年死了。”
张军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江源愣了一下。
张军强没有看江源,继续说道:“老头子生前没别的念想,就希望抱个孙子。”
张军强换了一个挡位,车速稍微提上来了一些。
“那阵子,他天天给我介绍相亲对象。”
“早上一睁眼,就是哪家姑娘多大岁数,在哪工作。”
“晚上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盯着我看。我也不想去,但我看他那么大岁数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不想让他带着遗憾走。”
“我见了一个又一个,来来回回折腾了大半年。”
张军强摇了摇头。
“后来我碰上了现在的媳妇。”
“你还没见过她吧?她脾气很好。”
“我想着结就结吧,好歹让老头子心里踏实。”
“谁知道,刚领完证没几天,老头子就倒下了。”
“去医院一查,肝癌。”
张军强踩下刹车,警车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缓缓停下。
“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
“走得太快了,连手术都做不了。
“从查出来到走,没用上两个月。”
张军强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体微微前倾,“没熬住。”
绿灯亮起。
张军强松开刹车,踩下油门,警车穿过十字路口。
“我老婆家是固原的。”
张军强继续说道,语气依然平稳,“她工作也在固原。”
“老头子办葬礼的时候,李队来了。”
提到李建军,张军强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敬重。
“李队就问了我两句,他问我媳妇哪里的,在哪上班。”
“我说在固原,李队听完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等我处理完老头子的后事,所长和我说让我收拾东西准备去固原。”
张军强偏过头,飞快地看了江源一眼。
“李队找了关系,把我调过来了。”
“他说,成家了就得有个成家的样子,不能让老婆两头跑。”
张军强笑了笑。
“这些事,他没和你说吗?”
张军强问,“我以为你知道的。”
江源摇了摇头。
他靠回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车窗外。
“李队这人,你又不是不了解。”
江源的声音也放低了,“他向来都是悄咪咪的就把事情做了。”
“从来不邀功,也从来不说。”
“是啊。”张军强感叹了一句。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这一次的安静,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随着张军强的讲述被慢慢地疏解开了。
“你呢?”
张军强问,“你是大专家,肯定比我忙吧?”
“好好忙呗,趁着年轻多破几个大案子。”
江源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我这都挺好的。”
张军强自顾自地说道,声音里透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基层虽然琐碎,但也充实。”
“每天处理处理邻里纠纷,抓抓小偷小摸。”
“不用整天提心吊胆。”
张军强的双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节奏。
“对了。”
他突然转过头看着江源,脸上的笑容彻底放开了,“我老婆,怀孕三个月了。”
江源猛地转过头。
“真的?”
“骗你干什么?”
张军强笑得露出了牙齿,“去医院检查过了。”
“马上我都要当爸爸了。”
“老头子在底下要是知道了,估计能笑醒。”
江源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