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直起身,目光锁定刘水庆,抛出了他经过一整夜推演得出的推论:“所以我现在在怀疑,当年凶手会不会就来自于这个林氏家族呢?”
刘水庆嘴巴微张,一时之间竟有些没太反应过来。
这个推断太过直接,仅仅通过指纹的纹型,就直接将嫌疑锁定在了一个特定的家族范围内。
在刘水庆几十年的刑侦生涯中,他还从未遇到过这样一种破案思路。
过了好一会儿,刘水庆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小江你的意思是,因为凶手是弓型纹,林家也是弓型纹,所以凶手就是林家人?”
看着刘水庆那难以置信的表情,江源知道自己的话可能让他产生了一些误解。
他摆了摆手,立刻纠正道:“不,刘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江源在两张床之间的小过道里来回踱了两步,整理了一下思路:“我刚才所说的一切,仅仅只是一种基于遗传学特征的逻辑推断。”
“我的这个推断,在目前的阶段,并没有任何的证据效力。”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刘水庆:“在法律和法庭面前,我们不能说因为凶手的指纹是弓型纹,而林家人也有弓型纹,从而就断定凶手一定是林氏家族的人。”
“这在逻辑上是不能形成闭环的,也经不起推敲。”
“我之所以提出这个假设,是想为我们陷入僵局的排查工作,提供一个具有指向性的侦查方向。”
“这只是我的推断,是我们下一步需要去验证的靶子,而不是直接可以定罪的结论。”
听完江源这番严谨的解释,刘水庆脸上的震惊稍微褪去了一些,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作为一名在一线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刑警,直觉和经验让他发现这个推断中存在的一个巨大矛盾点。
“小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刘水庆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床上的那些指纹卡,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的推断从技术角度来说很合理。”
“但这里面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刘水庆抬起头,目光直视江源:“如果你的推断成立,凶手真的就是万胜村林氏家族的人,那么他按理来说,绝对不可能逃脱我们当年的调查。”
“案发之后,我们对万胜村进行了地毯式的摸排,所有在村里的人都在我们的排查名单里。”
“这十几口姓林的,肯定也被重点盘查过。”
“如果凶手就在他们中间,他怎么会躲过这十年的法网?”
“当年办案的侦查员,不可能连眼皮子底下的嫌疑人都漏掉吧?”
江源微微皱起眉头,这其实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指纹特征指向林家,但当年的卷宗却显示林家全员都被排除了嫌疑。
“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江源轻声说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林氏家族的指纹卡上:“当年的排查工作肯定是做了,但为什么最后确实这样一个结果?”
“难道是当年的侦查方向在某个节点上出现了偏差?”
江源转头看向刘水庆,做出了决定:“光看卷宗里那些简短的记录不够,不如我们直接去问问杜警官吧。”
“他当年是全程参与排查的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水庆赞同地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说道:“没问题,我也正想搞清楚这个问题。”
“走,我开车带你们去翟山派出所!”
没有片刻耽搁,三人立刻收拾好东西下楼。
三人走进办公楼,一楼大厅左侧的办公室门开着。
江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杜文涛。
和昨天初见时一样,他穿着一身略显宽松的旧式警服,正低头在一本登记册上写着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杜文涛抬起头。
“杜警官。”江源率先打了个招呼。
杜文涛看到是江源他们,立刻放下手里的笔站了起来。
一听说江源是想再问一些关于当年积案的问题,他的态度显得极为配合。
他从旁边的空工位上拉过来两把椅子在办公桌前摆好,招呼江源和刘水庆坐下。
“请尽管问吧。”
杜文涛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十分坦诚,“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都告诉你们。”
“这案子能破,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江源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了正题。
“杜警官,我想问一下。”
“当年万胜村里面,是不是有姓林的人家啊?”
“我昨天查阅了档案,发现这姓林人家的指纹卡,上面记录的纹路大多都是弓型纹。”
杜文涛听到弓型纹这三个字,脸上露出了一丝茫然。
他是一个基层的治安民警,当年的刑事技术也没有如今这么普及,对于指纹的具体分类名称,他完全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