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跟踪林宇豪的专案组民警,已经在他在固原县居住的小区外围盯控了整整一个星期。
几天跟踪下来,林宇豪的生活轨迹呈现出一种机械般的规律。
林宇豪现在和他母亲一起住在县城的这套老房子里。
每天早晨六点半,林宇豪的母亲会准时出门,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去隔壁街的早市买菜。
买完菜回来,到了七点二十分,林宇豪会推着自行车走出单元楼。
他沿着固北路一直骑,在三个路口等红绿灯,最终在七点五十分准时进入他所在的机械加工厂大门。
中午,林宇豪在工厂食堂吃饭,从不回家。
傍晚五点半,工厂下班的铃声响过之后,林宇豪会随着人流走出厂门,再次骑上那辆自行车,原路返回。
回到家属院后,他便再也不下楼了。
至于他的母亲,除了早上去买菜,白天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负责林宇豪的一日三餐,同时还要照顾卧病在床的林崇喜。
偶尔,林崇喜的病情有波动,林母会去巷子口的药房抓药。
“这小子的生活也太规律了,规律得像个挂钟。”小张揉了揉熬得有些发红的眼睛,盯着刚刚下班骑车进入家属院的林宇豪背影,随口说道。
老李合上笔记本,拿起手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这不是正常的规律,这叫死水一潭。”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单身汉,下了班哪里也不去,不逛街,不下馆子,连个录像厅都不去。”
“每天除了工厂的流水线就是家里的床,正常人谁受得了这种日子?”
为了更全面地摸清林宇豪的底细,刘水庆另外安排了局里的几名生面孔便衣,去了林宇豪所在的机械加工厂进行外围走访。
走访是在工厂车间主任的办公室里秘密进行的。
便衣民警亮明身份后,向车间主任和几名与林宇豪在同一条流水线上工作了五六年的老员工打听情况。
车间主任听完民警的询问,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给出的评价非常直接:“林宇豪这个人啊,怎么说呢,是个安分的人。”
“他在我们厂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迟到早退过一次,请假都极少。”
“他在厂里人缘怎么样?平时都和谁走得比较近?”便衣民警拿着笔记录。
“没谁跟他走得近。”
旁边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友接话道,“林宇豪这人平时半天闷不出一个屁来。”
“我们在车间干活,休息的时候大家都会凑到走廊抽根烟,聊聊家常吹吹牛。”
“他从来不参与,他连烟都不抽,休息的时候就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机床边上喝水。”
车间主任点头赞同:“确实是这样。”
“安排他干什么活,他就干什么活,从不挑肥拣瘦,也从来不在工作中做任何不合规矩的事情。”
“操作规程怎么写,他就怎么按按钮。”
“这人是个老实人啊。”
“不过私底下据我所知,他跟厂里任何人都没什么来往。”
便衣民警停下笔,抬头问道:“他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比如下棋、打牌、喝酒?”
“没见过。”
工友摇摇头,“发了工资也就是直接回家,从来没见他跟人出去搓过一顿。”
“总之,这人活着就像个隐形人,你在车间里经常会忽略还有这么一号人存在。”
走访记录很快被送回了固原县公安局的专案组会议室。
杜文涛注意到了林宇豪这十年来的变化,他缓缓说道:“这不对啊,林宇豪的反差太大了。”
“林宇豪当年贪玩得很,在村里根本待不住。”
“他当年经常从万胜村跑到县城里来玩,他喜欢去西街那边的游戏厅打街机,一玩就是一下午。”
“当年他这种小伙子根本坐不住,上蹿下跳的,精力旺盛得很。’”
江源抬起头,看着刘水庆:“十年前,他是一个喜欢打台球、看录像带的小伙子。”
“十年后,他变成了一个除了工厂和家两点一线之外没有任何社交的隐形人。”
刘水庆靠在椅子上,眉头紧锁:“人随着年纪增长,性格确实会沉淀。”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褪去浮躁也算正常。”
“但是,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绝对不正常。”
“他不仅仅是变得安分,他是完全切断了与这个社会的所有非必要联系。”
“是的。”
江源点头,“犯罪心理学上有一种现象,当一个人心里藏背负着极度沉重的心理压力时,为了防止自己暴露,他会本能地收缩自己的生活圈子。”
“疑点已经够多了。”
刘水庆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杜文涛的不在场证明存在漏洞,林宇豪十年前的行动轨迹与案发地重合,再加上他现在这种反常的生活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