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法庭上,会发生什么情况?”
贺州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能发生什么情况?事实摆在那儿啊。”
“事实是需要证据链来支撑的。”
江源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到了法庭上,嫌疑人的辩护律师万一站起来,向法官提出质疑。”
“他说,法官大人,我的当事人确实掏出了刀,也确实做出了捅刺的动作。”
“但是被害人的死亡原因,真的是我当事人这一刀造成的吗?”
贺州瞪大了眼睛:“这刀子都插进去了,不是这一刀造成的还能是什么?”
江源没有理会贺州的打断:“辩护律师万一在法庭上说,这个被捅的精神小伙,本身心脏就有潜在的疾病。”
“他在掏出刀的那一刻,因为恐惧导致心室颤动,被吓得心脏骤停,直接被吓死了呢?”
“也就是说,在刀尖触碰到被害人皮肤的前一秒,他其实已经因为心脏骤停死亡了。”
“那么我当事人捅进去的,就是一具尸体。”
“故意杀人罪和侮辱尸体罪,这量刑可是天差地别。”
贺州手里的那半串油包腰悬在半空中,他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江源没有停下,继续提出第二种假设:“或者辩护律师提出另一个观点。”
“当天晚上,他们在烧烤摊上喝了大量的酒。你们现场也提取了大量的空啤酒瓶,甚至还有高度白酒。”
“大量饮酒会抑制中枢神经系统,甚至引起急性酒精中毒。”
“万一被害人是酒精引起的猝死呢?”
“他本身就已经因为急性酒精中毒濒临死亡,只是刚好这个时候,我当事人的刀子捅了进去。”
“你作为公诉方,如果没有尸检报告,你怎么反驳律师?”
贺州呆呆地看着江源,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他以前在警校确实学过相关的法律条文,但理论和这种鲜活的实战案例结合起来,带来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这……这都行?”
贺州把手里的半串油包腰扔回盘子里,“这不瞎胡闹么!”
“刀子明明都扎进去了,非要硬扯什么吓死的,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江源看着贺州激动的样子,脸色依旧平静。
他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地说道:“贺州,咱们政法系统这几年正在大力推进法制化。”
“从上到下,都在强调程序正义和证据的确实充分。”
“这可不是瞎胡闹啊。”
江源拿起桌上的水杯,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以前我们办案,习惯了由供到证,觉得只要拿到了嫌疑人的口供,这案子就结了。”
“但现在不行了,现在要求的是由证到供。”
“一切都必须以最终的客观证据为主。”
“口供可以翻供,目击者的记忆会产生偏差,林宇豪不就是利用这种偏差才洗脱嫌疑的吗?”
“只有当法医的鉴定报告白纸黑字才能堵死辩护律师的嘴。”
“邱美霞去尸检,正是因为为了避免这种极端的情况发生。”
“这就是法制化进程中,我们必须付出的严谨。”
贺州听完江源这番长篇大论,感觉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一桌正在大声划拳喝酒的几个年轻人,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剩下的一堆肉串和油包腰。
他靠近桌子,苦笑着对江源说:“江老师,你这说的……”
“我都不敢吃烧烤了。”
“感觉这街边上随便吃个饭,到处都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江源看着贺州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可是警校出来的,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警察,还怕这些东西?”
江源笑着打趣道,“我们穿上这身衣服,就是为了站在这些危险和普通老百姓中间。”
“再说真要有什么事,还有我保护你呢。”
“踏实吃你的吧。”
吃着吃着,贺州的动作又慢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跳动的炭火,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万胜村的案子虽然已经顺利结案,真凶也已经伏法,但案件背后牵扯出的人性纠葛,却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人的心口。
“江老师。”
“其实万胜村的案子虽然结了,但我这两天看杜哥那不太开心的样子,我这心里也觉得没有多高兴了。”
“贺州,干我们这一行,你必须得过心理这一关。”
江源看着夜色中偶尔闪过的车灯,声音变得深沉而平静:“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数。
“被害人有被害人的不幸,加害人有加害人的必然。”
江源转过头看着贺州:“我们只负责做好我们的事情,那就是查明真相固定证据,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
“不要干预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