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说道。
贺州点了点头,他轻轻按住日记本的边缘,接着掀开了黑色的封皮。
日记本的纸张有些泛黄,上面布满了蓝黑墨水的字迹。
宾卫国的字迹写得非常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一种严谨和规矩。
就像是那些工程图纸上的标注一样,没有丝毫的潦草。
贺州没有去翻看前面的内容,而是直接将纸张往后翻,随意的翻到了这个日记本的最新一页。
这一页的日期是一周前。
墨水的颜色比前面那些页要稍微深一些。
贺州的目光落在纸页的抬头处,开始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我稍微有点名气之后,国际上有很多国家都邀请我去工作,但都被我婉言拒绝了。”
“这和我的人生观有很大的关系,如果是为了名利,我早就到国外去了,90年那年苏联以每天550美元的薪水雇佣我,希望我赴苏工作一年。”
贺州看到这句话,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九零年。
每天五百五十美元。
贺州的大脑迅速进行着换算。
在那个年代美元的购买力是极其惊人的。
如果按照当时的实际购买力来算,一天五百五十美元,一个月就是一万六千多美元。
一年下来将近二十万美元。
那可是一九九零年啊。
在那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二十万美元是一笔无法想象的天文数字。
那是一笔足以让人瞬间实现财富自由,让整个家族彻底改变命运的巨款。
面对如此巨大的诱 惑,宾卫国在日记里是怎么写的?
贺州的视线继续往下移动,日记本中的字迹依然那么平稳,并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但我认为我们国家人口这么多,国防始终是一件大事,我在国内工作发挥的作用比国外更大。”
贺州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就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
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也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
这种纯粹到近乎执拗的价值观,让贺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在这个二零零一年,社会正在经历着剧烈的变革,人们开始谈论股票、谈论下海、谈论如何快速发财。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这句话就像是一块石头砸在那些浮躁的欲 望上。
贺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继续往下看。
“前几天科学院学部给我写信,说我这次恐怕又要落选了,一些朋友知道了给我打电话,说我落选比其他人当选更轰动。”
“但我认为这没什么委屈的,我搞研究也不是为了这些帽子,没评上说明水平不够,应该继续努力学习,哪怕我已经是个老头子了。”
“但学习也是为了提高水平,而不是为了科学院的帽子。”
日记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刻刀,在纸面上雕刻出一个老派军工人的风骨。
一个已经满头白发、在专业领域被无数人敬仰的老专家,竟然还在日记里写下要继续努力学习。
这种胸襟让贺州拿着日记本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我出生的时候还处在一片战乱之中,年轻时对战争有着切肤之痛。”
“后来幸好被送进了学堂,有了自己的一些用武之地。”
“尽管很多时候人家都叫我一声宾专家,但我认为这一声专家并不是炫耀的资本,也不意味着到此为止,那是一种鼓励,鼓励我继续攀登。”
日记的最后几行字,字迹稍微用力了一些,墨水在纸张上留下了较深的印记。
“作为一名军工人,军工有军工的乐趣,我们在太阳底下调试武器,晒是晒了点,但我不会觉得苦,因为有希望,有信念。”
“我认为军工是重要的战略重点,所以我觉得我的工作是非常有意义的,对国家对老百姓都是好事。”
“我现在身体还不错,老骥伏枥,壮心未已。”
“我还要迎接新的挑战,向新的目标前进!”
贺州呆呆地看完了这一页最新的日记。
最后一个感叹号像是一个重音,落在整篇日记的结尾。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贺州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双手依然按在日记本的两侧。他站立在书桌前,许久未动。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句“老骥伏枥,壮心未已”,脑海中不断回荡着日记里的那些话。
这短短的一页日记,浓缩了一个老一代军工人的一生。
贺州感受到了其中老一代人的那种朴素。
在这个书房里,在这张书桌上,贺州仿佛看到了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在台灯下,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内心的坚守。
一种难以言喻的敬意从贺州的心底升起,他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喉咙里像塞了什么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