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挪开。
“辛苦了。”
马山的声音十分沉稳,“不过……她已经承认了。”
“承认了?”江源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走廊旁边紧闭的审讯室大门。
门上的红色指示灯已经熄灭,说明里面的审讯已经结束。
在据链还存在缺口的情况下,没想到哈城市局仅仅靠着心理攻防就让嫌疑人承认杀人的犯罪事实。
“招得很痛快。”
“马支,她为什么杀人?保姆作案的动机是因为什么?”江源问出了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马山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开始讲述保姆交代的动机。
“这个保姆,是个农村来的苦命人,但心里的算盘打得很精。”
马山缓缓说道:“她最开始来到宾卫国家里干活,其实并不是宾卫国自己找的,而是宾卫国所在的工作单位招聘进来的。”
马山继续说道:“保姆刚来的第一年做事干脆利落,把宾卫国照顾得非常细致。”
“老专家对她很满意,单位的领导看在眼里,也希望她能一直干下去。”
“为了留住她,单位领导就给她私下许下了一个承诺。”
马山看着江源,“领导说只要她在这个岗位上干满五年,或者一直干到送走老爷子宾卫国,单位就会出面给她解决社保的问题。”
“不仅如此,还答应给她那个一直游手好闲的儿子,在军工厂里安排一个临时工的工作。”
江源听到这里,瞬间明白了这两个条件在保姆心中的分量。
在那个年代,对于一个农村出来的中年妇女来说,社保两个字简直就是下半辈子的护身符,意味着老了能拿养老金,不用看儿女的脸色。
而对于她的儿子来说,军工厂虽然只是给个临时工,但最起码也是会为他缴纳社保的。
“这两个条件开出来,保姆自然是一百个愿意,干活也更加卖力了。”
马山叹了口气:“本来这一切都顺理成章,大家各取所需,保姆也很满意现在的状态。”
“可是意外出现了。”
马山直起身子:“保姆的儿媳妇突然在老家怀孕了。”
“怀孕本来是件喜事,但这儿媳妇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怀孕之后,因为家里没人照顾,脾气越来越大,最后直接在家里闹翻了天,说什么都要去把孩子打掉。”
“嚷嚷着说自己没能力带孩子,婆婆又在外面当保姆不顾家,这孩子生下来也是受罪。”
“保姆一听儿媳妇要去打胎,这下彻底着急了。”
“老一辈人传宗接代的观念极重,那是他们家的骨血,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孙子被打掉?”
马山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荒谬:“她想辞职回老家去照顾儿媳妇,把孙子保下来。”
“但问题来了。”
马山盯着江源的眼睛,“如果她现在辞职,那就等于单方面违约。”
“她没有干满五年,也没有把宾卫国养老送终。”
听到这里,江源其实已经明白了。
“她哪头都舍不得丢。”
“所以,在这个贪婪的夹击下,她的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想法。”
“她想出了一个自认为两全其美的主意。”
江源的瞳孔微微收缩,接上了马山的话:“单位的承诺是,干满五年,或者……送走老爷子宾卫国。”
“没错。”
马山重重地点了点头:“她觉得既然干满五年太长,她等不及了要去照顾儿媳妇。”
“那只要宾卫国现在死了,她就算完成了送走老爷子的指标。”
“单位就必须兑现承诺给她社保,给她儿子安排工作。”
“然后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拿着这些好处,回老家去照顾儿媳妇生孩子。”
“为了这个两全其美的主意,她去郊区买了敌敌畏,掺在了宾卫国每晚必喝的温水里。”
江源坐在长椅上,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
他之前设想过无数种动机。
他想过可能是因为宾卫国掌握着什么核心的军工机密,引来了外部势力的暗杀。
他也想过可能是因为家庭内部的巨额财产纠纷,导致了亲属的谋财害命。
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剥开这起看似复杂的谋杀案,里面竟然藏着如此卑劣的内核。
一个在日记里写下“老骥伏枥,壮心未已”的国士,没有倒在科研攻关的战场上,也没有倒在岁月的病榻上。
反而是倒在了一个保姆为了贪图社保的算计里。
为了这么一点蝇头小利,她就敢狠下心来剥夺另外一个人的生命,摧毁了一个国家的财富。
江源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人性中的恶,有时候并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邪恶,而是这种存在于市井之中自私与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