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复比对了几次,卡尺上的读数没有丝毫偏差。
这截在楼下垃圾桶里找到的胶带,其宽度与林小曼家餐椅上胶带印的宽度一模一样。
虽然有巧合的成分在,这截胶带未必是凶手留下的,也有可能是其他人家丢掉的,正好宽度一样罢了。
但光是一样的宽度就足以引起江源注意了。
江源放下卡尺,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这截胶带上。这一次,他的观察变得更加细致入微。
在无影灯的强光照射下,胶带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
江源的视线沿着胶带的边缘缓缓移动,在胶带的末端边缘,并没有顺着撕裂的方向平展延伸,而是被向内反折了一个小角。
这个反折的小角面积很小,大约只有一个指甲盖的三分之一大小。
江源盯着这个反折的小角,愣在操作台前好一会儿。
他现在越来越确定这是凶手作案后,随手扯下丢弃在楼下垃圾桶里的物证。
可能凶手当时急于去取钱,怕警方发现尸体冻结账户,从而很粗糙的处理了这一截胶带。
甚至他可能都不会想到警方真的会翻垃圾桶,在堆积如山的垃圾中翻出他丢下的这一小截胶带。
江源的大脑正在经历着一场极其剧烈的风暴。
痕迹学不仅仅是物理尺寸的比对,更是行为心理学的延伸。
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物理痕迹,背后都隐藏着行为人根深蒂固的生活习惯。
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使用胶带,尤其是这种宽胶带,撕扯的方式往往是随意且粗暴的。
大多数人要么用牙咬,要么用剪刀剪,如果手头没有工具,强行用手撕扯,胶带的断裂边缘必然是犬牙交错的。
在撕完一段胶带后,一般人也往往会任由胶带的断口重新贴合。
等到下一次使用时,必须用指甲在胶带卷上反复抠划,才能极其费力地重新找到胶带头。
这几乎是所有普通人的生活常态。
但这截胶带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处理方式。
他在扯断这截胶带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胶带的末端向内反折了一个小角。
这个微小的动作目的就是为在下一次使用时,能精准地摸到胶带头,并在瞬间将其撕开。
更关键的是,这个习惯动作,完美地契合了凶手戴着手套作案的前提!
如果戴着手套,指尖的触觉会被大幅削弱,想要在光滑的胶带卷上抠出断口简直比登天还难。
只有提前预留这样一个反折的小角,才能保证在戴着手套的状态下,依然能够实现快速作业。
江源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这种细节习惯绝对不是一个普通老百姓才拥有的。
这也算是行伍经验的一种体现。
在当过兵的人都知道,在军营里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战斗力。
因为部队里的每时每分就是这么要求的。
半夜吹响紧急集合哨,要求你必须在五分钟之内从床上爬起来,携带好所有装备冲到操场上列队。
在这种紧迫的时间窗口,所有的习惯都以怎么快怎么来为唯一准则。
背包绳怎么打结能一秒解开,携行具怎么摆放能瞬间穿戴。
这些习惯经过千百次的肌肉记忆,早已深深地刻在了骨子里。
而这种为了追求效率形成的条件反射,自然也被退伍后的凶手带到了这起凶杀案里。
江源的眼中开始闪烁出一丝兴奋。
让他感到兴奋的是这个反折动作本身带来的一线生机!
凶手在作案时虽然戴着手套,以此来避免在现场留下指纹。
当他需要完成将胶带向内反折这个精细动作时,戴着手套的手指是很难做到严丝合缝的。
为了捏住胶带边缘完成这个折角,凶手不可能戴着手套完成操作,他很有可能会在这时脱下手套来进行操作。
而人在紧张作案时,指尖必然会分泌汗液。
当带有汗液的指尖捏在胶带的粘胶面上时,指纹的嵴线就会被粘胶固定下来。
而这个被反折过去的小角会将指纹包裹在了里面!
哪怕凶手在反折时捏住的面积很小,对于现代刑侦技术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警察会利用指纹来破案,但就是会千方百计的被警察找到指纹。
因为你很难时时刻刻戴着手套,很多精细操作是戴着手套无法完成的。
指纹被称为证据之王不是没有道理的。
江源的目光如炬,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激动的情绪压制下去。
此时此刻,任何微小的手抖都可能毁掉这唯一的铁证。
他从操作台旁边的工具架上取下了一把镊子,以及一小瓶用于分离胶带粘胶的挥发性溶剂。
他用左手稳稳按住胶带的主体,右手握着镊子,将镊子尖端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