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什么时候能配发到基层,教官笑着说,目前只有直辖市或者省会才有指标进行小范围试点。
普通地区的地级市局要想配齐一套,少说还得等好些年。
李建军当时站在人群后头,心里头那叫一个自惭形秽。
平江县局平时出外勤,连一辆桑塔纳都得几个部门抢着用,这种造价昂贵的铁疙瘩,他做梦都没敢往平江院子里想过。
可现在,这辆大家伙就这么实打实地停在院子里!
李建军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在漆面上抚 摸了一下。
“真家伙啊……”
李建军绕着车轮转了半圈,又蹲下身子看了看底盘。
温言章慢步走上前,站在车旁神情平静地笑了笑。
“这车本来是哈城的,不过现在给我们用了。”温言章推了推眼镜,语气清淡。
李建军猛地转过身,不可置信的看着温言章。
“哈城的?”
“温局您别蒙我,这玩意儿教官给我们透过底子,一辆特种改装车光是方舱造价就得大几十万!”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车体:“就算不开动,这车养一年的钱也吓死人。”
“真要是拉出去办一次大案子,光是开出去一次就至少得一千块钱!”
“咱们平江县局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温言章语气平和地吐出一句话:
“平时的损耗维护还是哈城那边出。”
“哈城出?!”
李建军嗓门又没控制住,大学里养成的那点文静全都不见了:“哈城市局疯了?!”
“他们凭啥掏大几十万买车给我们用,完了连出外勤的汽油钱和折旧费都给咱们包了?!”
“他们图咱们平江什么啊?图咱们县城秋天的大白菜便宜?!”
温言章笑出了声。
“李局,你不在这段时间,局里确实变化很大。”
温言章转过头,看着李建军认真地说道:“我们现在搞了一个省重点实验室。”
“省重点实验室?”
“对,全称是指纹与痕迹检验省重点实验室。”
“由哈城市局和我们平江县局联合共建,直接落在我们局里。”
“三楼整整一层楼全部搬到了四楼,以后你得在四楼了。”
温言章接着说道:“这个实验室,在全省范围内都是没有的。”
“不是说其他县区没有,是全省独一份。”
“现在我们平江,相当于走在了全省的最前列。”
“全省的最前列……”李建军嘴里喃喃自语着这几个字。
“对。”
温言章拍了拍身旁的技侦车车门:“哈城市局为什么心甘情愿把这么好的车配给我们,为什么连经费都抢着兜底?”
“因为这个实验室的成果算市县共建,全省的同行现在都在看我们呢。”
此刻李建军的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他在公 安大学这段时间,天天被那些教授灌输新理论。
教授在讲台上指着幻灯片说,未来的刑侦战线不再是拼脚力的时代了,未来是一场技术的较量,谁能在毫厘之间锁定微观证据,谁就能卡住犯罪分子的咽喉。
当时李建军坐在台下,一边为那些神乎其技的案例拍手叫好,一边在心底里暗暗叹息。
他觉得那些东西太遥远了,是属于大城市的远景规划。
像平江这种小县城,恐怕等他李建军退休那一天也赶不上这趟车。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离开平江脱产学习的时间里,自己这个偏僻闭塞的娘家单位不仅追上了这趟车,而且直接坐到了最前面!
省重点实验室!
市局主动贴钱配发的技侦车!
全省十四个地市的同行都要把眼睛看向平江!
李建军转过身,重新看向这辆技侦车。
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脸上的肉皮抽 动着,眼眶里竟然隐隐有些发热。
他想起自己刚当刑警的时候,跟着师父骑着两八大杠自行车下乡办案。
半道上链子断了,两个人推着车在大雪里顶风走了十里地。
他想起为了抓一个抢劫犯,全队人在苞米地里趴了三天三夜,最后全凭人肉搏击把人按倒在泥水里。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科学前沿的刑侦战术全都真真切切地落在了这片黑土地上。
李建军吐出了一口气,胸口的滞涩感荡然无存。
他看着神色自若的温言章,嘴里啧啧感叹着:“太厉害了……”
“咱们平江县局,简直是日新月异啊。”